…………

    “我、我是青木啊……”小女孩带着微弱颤抖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嗫嚅着,苍白无力的辩解和水光盈盈的双眼却怀着对眼前人显而易见的期盼和祈求。

    “砰——”

    子弹轻易地近距离穿透了小孩子的肺,在震断了好几根肋骨后,这块儿合金疙瘩被裹在血肉里,用灼热的高温炙烫着创口。

    但穿着白色实验服躺在血泊里的小女孩儿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看着白衣服被血水泡透,在这片被浓重的血腥气覆盖的角落里蜷缩着、颤抖着。

    比起子弹的灼热,温热的泪水砸在脸上,更让她如同面临炮烙一样痛苦难当。

    “你果然是从小脑子烧坏了,做事像个傻子。”

    或许老老实实回答,真心实意期盼的行为……真的很蠢吧。

    小女孩不由得这样与己无关地想着,灵魂像是被一枪打成了两半。

    一半站在不远处冷静地打量这出精彩的戏剧;一半蜷缩在沾满鲜血的残躯里,泪水却像潺潺的小溪般接连滚落在血水里,竟也冲淡了脸颊下方血泊的一点颜色。

    ……

    …………

    恐惧和不可置信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不知何时滚滚而出的温热的泪水贴在我的颧骨和冰冷的地板中间,恍惚间像是那片血泊一样也在散发着腥味了。

    面前的赭发青年蹙眉对我说着什么,传入耳中时,响起的却依旧是当年那声冷淡带着癫狂的尖声嘲讽——

    “你居然真的相信‘同伴’这种东西啊。”

    像是逃不开的梦魇,它在我心脏深处扎了根,蛰伏多年后,猛然用全新的身份和熟悉的枪口,朝我的心脏又开了一枪。

    “你居然……真的对我动手……”我恍惚地呢喃着,只觉得恍惚不清的意识依旧让委屈占了一席之地,心头浸满了酸苦。

    好苦。好苦。苦得我不知所措。

    “已经……想要离婚了吗……”

    尽管我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求生欲却让我挣扎着脱出囚笼。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感觉得到背后的身体僵住了,抓着我的力道也松懈了片刻。

    像是大梦初醒回到现实,我搞不清状况地茫然了。

    眼睛被什么反光刺了一下,我不由自主看向反光源。

    是戒指。

    我的结婚戒指。

    它正静静地挂在沙发边沿,岌岌可危地快要掉下来了。

    我的眼睛好像带着我漂泊的灵魂找到了安心的道标。

    那个繁花似锦的春天和正午热烈的阳光在蓝钻的反光里折射出让人眷恋的画卷,尽头是安心的拥抱和甜腻的深吻。

    尽管已经隐约察觉了哪里不对,但模糊的猜测没来得及梳理清晰就被伴随着的恐惧立刻压下,按进深处强令不许抬头。

    理智回归的我却依然固守着最狼狈的姿态,一如当年冷静的灵魂和泪水涟涟的小女孩。

    下意识逃避面对最紧要的问题,我挣扎着抽出右手想要拿回戒指。然而手臂向前的姿势都没摆好,就被警惕的中也捏住了小臂。

    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砸在了茶几前的木地板上。

    停歇了的泪水此刻有了疼痛的生理泪水打头,再次找到了体面又合理的借口,化作一连串的泪珠不停歇地满溢而出,滴滴答答地砸在面前这块儿地板上,扩大着水液侵占的范围。

    绝望地沉溺在自己不可救药的过去和现实的夹缝里……我找不到挣脱的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只吃了个罐头,这么情绪大开大合地来回折腾了一阵,我低血糖的毛病又开始发作了。大脑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传来,眼前是一阵不均匀地发黑,而后直接就这么晕了过去,也不用再面对接下来的问题了。

    事实证明,我想得美。

    约莫没晕上多久,我就又醒了。

    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觉除了手腕热辣的痛感,最明显的异常就是双手被缚在了背后,触感上好像是窗帘扣。位置倒是丝毫没变,仍躺在晕倒前就躺着的这块儿地板上。

    虽然醒来了,我依旧觉得眼冒金星,乏力感似乎随着饥饿感增强变得更明显了。我余光瞥见了客厅落地窗边倚坐着的中也。

    他没有动那瓶酒,只是跟我远远保持着距离,一脸莫测地盯着我出神。

    疼痛的手腕和滚烫的脚趾一阵阵地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依旧沉溺在痛苦当中,或者说,随着醒来后发觉现状丝毫没有改良的趋势变得更痛苦了……

    为什么还不能醒来?

    努力不去看中也,努力不在脑内回放他拿枪指着我那一幕。

    ……

    那个人怎么样了呢?

    ……

    恍惚间耳边又回响起了过往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