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的心里突然砰砰跳。

    “……”,鄄君看着他,“你知道吗,我们的父母,确实都已经死了。”

    又一次听闻他们的死讯,沈凌的眼睛不可避免的红了,他本想说,这些他已经知道,然而鄄君的下一句话,犹如炸弹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我明明是鄄家的独子,可是叔叔他们,竟然拿出了伪造的遗书,将我逐出鄄公馆!”

    “你知道吗,那上面确确实实是我父母的亲笔签名和私章!”

    “你所能想到的一切验伪方法都被我试过,他们甚至有律师公证!”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很担心,假如我都遇到这种情况,那么你……”

    鄄君的话语没有继续下去。

    因为结果已经明了。

    沈家到了,大门口站着的是沈凌的堂叔和几个姑姑,他们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冲沈凌坐着的车扬起了手中的文件袋。

    在他们身旁,一位看起来相当精明的律师也保持着职业微笑。

    鄄君怒不可遏,但是别无他法,他只能说道,“沈凌,我们接下来……”

    “在这里等我。”

    沈凌下了车,他穿的单薄,在正午的阳光里,脆弱的像纸。

    14

    鄄君以为他要去和那群人理论,于是没有听沈凌的话,打开车门跟了上去。

    “你以为我是不理智的人吗?”沈凌有些失望。

    他按响了自家门铃,“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他不在意吗?

    鄄君心里突然想到。

    即使是亲人的背叛,父母明显有隐情的死亡,也不能打倒他吗?

    沈凌的表现很优秀,即使他早已从鄄君口中知道了对手的准备充分,可他依然一丝不苟的审阅完所有的文件,之后,他对着律师开口,“那么,我想,在这之前,我的父母赠予我的财产,是不包括在内的。以及这里面只提到了我父母的公司和庄园,可见这栋房子,仍然属于我。”

    那群明明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他好戏的长辈们,虽然夺走了沈家的公司与大部分财产,却仍然吃了瘪。

    沈凌的眼角仍然带着哭过的红色,但是这一刻却露出了笑容,“所以,各位叔叔婶婶,在我的房子里想要做些什么呢?”

    “还有,某些下人,”他看了一眼那让他有点印象的人,“你们要知道,我仍然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而给你们开工资的,并不是什么......”

    他在这路有意的停顿,出于修养,并没有说完之后的话,但是轻蔑的眼神和完全后仰靠在沙发上的姿态,都在告诉房间里的其他人,他们无法击溃他,甚至不能从他手上再讨到好处。

    鄄君愣在一旁,他不能相信,这是和他一样,中学还未毕业的人,可以做到的。

    他站在沈凌的身后,明明是十几岁出头的小小少年,却让他产生了错觉,让他以为,坐在沙发上的,是哪位王。

    而王下了逐客令。

    接下来沈凌转过身,笑着看他。

    “走吧,该去你家看看了。”

    15

    鄄君居然还觉得,是我对不起他。

    其实我很早以前开始,就不在意这些东西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越来越有情绪波动。

    我虽然拒绝了鄄君想要重新开始的请求,却还是不能顺气,于是一个人推着轮椅出来,再一次的停在窗前思考。

    我在想,我和鄄君,是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以前还年少的时候,我们同时遭逢大变,之后两个人相互扶持,不但为父母报了仇,甚至还将公司做的越来越大。

    鄄君在那件事之后就成长的很快很迅速,也迅速展现了自己在商业方面的天赋,他有灵敏的嗅觉,后来也慢慢的学会了与人周旋。

    这样理下去,什么时候开始,和我有了隔阂,也很显而易见了。

    是了,他们总是被眷顾着的。

    你看,鄄君年少时虽然遭逢大难,却有我帮助他,后来他做生意失败了,求助我,我给他的钱对于漏洞来说是九牛一毛,他那个时候应该要陷入绝境了,但是又有贵人相助,他是被呵护的树苗,虽然被风雨敲打,那也只是敲打,很快就有人为他提供安歇的地方。

    再说顾陌,比鄄君还要幸福的小王子,唯一的挫折是搞同性恋被父母发现,然而他的父母偏爱他,一口咬定是我的错,外人也这样认为,他自己先逃去法国,但说不定,还认为自己,受了很严重的伤。

    是了,他们本就没有经历过什么痛苦,却又以为他们自己依然经历过了风吹雨打。

    多么幸福的孩子们。

    现在,他们来到我的面前,问我讨要,他们自己毁坏的爱。

    啊,我当然可以原谅他们。

    正如有的人说的,他们那个时候,其实还是孩子。

    想一想,鄄君多么可怜,他为了他和我的复仇,大刀阔斧的行动,却不小心投资失败,来找我想办法,我却不愿意卖掉父母留给我的东西,只愿意给他一点少的可怜的存款,更在他焦急的时候,依然去往顾府,做顾陌的教书先生。

    在他看来,是我抛弃了他,和顾陌谈笑风生。

    他自己不相信我,他也从来不相信我,所以放任自己的想象,对我产生怨念,这怨念在我和顾陌被捉奸在床的时候爆发,成为他的伤痛。

    而顾陌呢?

    他只是那个时候太年轻,对于自己的性向,好气又害怕,他没忍住,轻薄了自己熟睡的老师,却没想到被父母和老师的情人抓住,他多么害怕啊,他一直活在父母充满爱意的目光里,父母指责的看着他和老师的时候,他实在不能忍受,于是他想告诉大家,不是他的错,他立刻退了一步,摆出无辜的姿态来。

    后来他明白了自己的想法,知道了自己是真的喜欢老师,又不顾自己的伤痛,追了回来,多么正直可爱的少年!

    我可以原谅他们的。

    哈哈。

    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做出这种行为,知道他的行为可以解释,那么我所遭受的伤痛,就可以被抹杀了吗?

    因为他们当时不懂得爱,过于青涩,所以,就有被原谅的理由吗?

    这是不可能的,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少年未成长之前,常常需要温柔的心去包容他们的刺,在鲜血与坚硬的刺的摩擦中,他们才会得到一点成长,才会成熟。

    可是,我不愿意做这颗温柔的心。

    可是,我就不需要被包容吗?

    他们看不见我受得伤害,他们看不见我的付出。

    他们自以为痴情,或者说,确实,他们爱我。

    但是这种爱,这种不成熟的,伤害我的爱,包含私欲的爱,我弃如敝履。

    我的心情起起伏伏,让我自己开始暗暗惊讶,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可是月光依然温柔的抚摸我,这清冷的惨白的光,让我感受到了温暖。

    我不原谅他们。

    我也不恨他们。

    这样想着,我第一次,摸住了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

    澹台泽言。

    为何想起他呢?

    16

    第二天,我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我想我们大概是有四五年没有见面了,如今的她看起来风采照人,即使是有些疲惫,却也不能掩饰这些年她过得很好的事实。

    顾陌的姐姐,我曾经的中学同学。

    其实如果不是她和顾陌长得实在太像,否则我也不能这么快认出她,毕竟中学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来干什么?

    她告诉我,她是来道歉的。

    因为当初是她拜托我,帮忙管教一下贪玩的弟弟,顾家的小少爷即将面临升学考试,而他的外语全都很糟糕,连去哪个国家都没法决定。

    我想她不是来道歉的,第一这确实不关她的事,当第二,这道歉来的也太晚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不,沈凌,”她暴露了来意,“爸妈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沈凌也长大了很多……”

    ??

    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很疑惑,所以她终于觉得羞耻,但是出于对自己弟弟的爱护,她仍然开了口,“我知道当年的事情,大家的处理方式都不太对,但是,沈凌你比陌陌大五岁,他,他其实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的。”

    “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