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什么这个老不要脸的,会想要维持住最后一点面子呢?

    我没有去想这些,只是有些苦恼,我既没有传呼机,也没有带人过来,很显然顾家现在恨不得把我扔出去,他们自然更不可能送我了。

    天已经渐渐变红,太阳即将回家,这一轮红日即将投入地平线的怀抱。

    我本就是为了来看看顾陌的笑话,既然如今已经看到,那确实该想想怎么回去了。

    顾鹿是不可能再送我的,她现在看我的眼神也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埋怨。

    真可怜。

    我不是在说我自己,而是他们。

    或许顾鹿这辈子都不能发现,她丧失了自己,只是因为小时候开始弟弟就被人宠爱着,所以不但自己以为自己要为弟弟付出,就也要要求别人这样做。

    或许在别的方面她是一个好女孩,但是在这样不公正的关系下长大,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很多。

    我是可怜她,但是我什么也不会去做。

    她的环境造就了她,或许我曾经是想帮助她,但是后来我发现,有的人看起来可怜,却不值得帮助。

    思及此,我想,我也念够了旧情,如果不是这一家人一定要把我留到顾陌醒来的时候,我早就走了。

    如果是我一个人回去,那这条路就太长了,我可不想错过晚饭。

    看来我想要离开的心情太明显了,以至于顾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手杖朝我扔了过来。

    何必欺负一个瘸子?

    22

    这根拐杖用料一定很下功夫。

    所以砸破了我身前人的头,我久违的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我又感受到了那种灼热的感觉。

    几个小时之前我们才见过面,澹台泽言,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我送您回去。”

    想来澹台泽言的家业应当非常大,因此仅仅是他在这里,就能让顾老爷子有所顾忌。

    也能让那个老头子第一次露出灰白而不敢置信的眼神。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澹台泽言没事人一样推着我,从顾家的花园里走出来,我们走到顾家的大铁门前,那里停着一辆挺高大的车,不同于寻常的小轿车,就在我以为他要用车送我的时候,他居然让车子自己先走了。

    “快要立夏了,”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白天的时间还很充足,我会在天黑之前送你回去的。”

    “你的头……”

    “不疼。”

    他这样回答。

    我们就这样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点迟疑的说,“其实很疼。”

    “那我们去医院吗?”

    “喔,那样的话,其实不疼。”

    不知道为什么,他慢吞吞的语气里,叫我听出了一点失望的意思。

    我的心,在那一刻跳动了一下。

    我又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之前看你在街上。”

    “嗯,不太久,我才到一会儿。”

    “上次看见你,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觉得有点尴尬,所以止住了自己的猜想。

    他看起来慢吞吞的,却出乎我意料的稳健,推我的时候又平又稳,速度也很合适。

    轻快的风吹动了我的刘海。

    我很想再和他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合适,结果就在沉默中,鄄公馆到了。

    鄄君正对着门童发火,我不常出门,所以不知道他竟然是雇的门童看门。

    看起来小孩子不知轻重,所以这几天不但顾陌进来了,顾鹿这个女生也能轻松进来。

    他一边发火一边打着传呼,听内容应该是和顾家的人通电话。

    “我到了,谢谢你。”没想到憋了一路说出这样的话,我有些遗憾。

    澹台泽言却又慢吞吞的,比之前更慢的说,“不-用-谢,礼-拜-六-我-生-日。”

    我听到他喘了一声,似乎有点呼吸不畅,他憋着气用极快的声音说,“你可以让鄄君带你来参加。”

    接下来他步履匆忙的离开了,好像晚一秒就要出事。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思考出原因,不得不推着轮椅,喊了一声鄄君。

    鄄君看起来气得要炸开,听到我的声音之后都呆住了,他立刻冲过来,把我抱进了鄄公馆。

    这种得而复失的姿态,老实说很让我复杂。

    23

    沈宅烧了之后,沈凌和鄄君都住了很多天院。

    鄄君醒过来的时候,沈凌就在他身旁。

    护士告诉他,因为出来的太晚,沈凌的背部严重烧伤,一条腿完全失去知觉,另一条腿的跟腱受到了严重损害。

    “治得好吗?”

    “很遗憾,背上的烧伤我们会尽力,但是腿的话实在是……”

    接下来就是各种复建。

    鄄君因为背着沈凌,所以几乎没有受到外伤,他很快出院,来反于公司和医院。

    他自认为做的很好。

    沈凌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不愿意倾力帮助他,但是他依然会去救他,也会日日看望他。

    他为沈凌带饭,请了最好的护工为他做复建,即使是昂贵的进口药物,也毫不在乎。

    可是,沈凌依然每天发脾气。

    沈凌不愿意让护工碰他,即使护工是个取向正常的男人。

    沈凌也不愿意和他说话,他从公司赶来,明明那么辛苦,沈凌却让他走。

    他年少有为,那么多对他阿谀奉承,那么多娇美的解语花,他一个都不看,只看沈凌,可是沈凌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冷冰冰的坠在他心底。

    鄄君觉得,够了,我累了。

    他不再去看望沈凌。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差了。

    沈凌后来出院,无处可去,是他把沈凌接了回来。

    他以为沈凌该感谢他。

    结果沈凌不言不语,似乎故意膈应他。

    鄄君心想,我并不是非你不可。

    他带人回家,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那少年,想要看看沈凌的反应,结果沈凌进了房间睡觉,根本不在意。

    于是他和少年激烈的做/爱,在少年问起房子里的人是谁的时候说,“哦,和你一样的玩意儿。”

    那少年尚且发怒抽身而去,沈凌依然对他不理不睬。

    鄄君意识到,他们或许将这样互不原谅一辈子了。

    但是对于沈凌来说,那段时间实在是太过痛苦。

    他一直都很优秀的,却要被迫面对没有人帮助就不能如厕这件事。

    他的背部被烧伤,只能侧躺着入睡,前几夜里因为他无意的侧翻,压到了受伤的肌肤,于是从梦中痛醒,他压抑的呻吟,看见鄄君安详睡着的面容。

    他有些羞耻又小声的想要喊鄄君帮他。

    因为他可以侧翻着躺下,但是要自己翻起来,就需要腿部的力量,可是双腿都太无力,他的背被压的很疼,声音就更加微弱。

    鄄君呼吸平稳的睡着,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忽然间有了一点怨恨。

    可是,他又说服自己,是鄄君没有听见,这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忍着痛自己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实在太痛,纱布里渗出血来,两只腿如此的累赘,他坐了起来,想要侧躺下去——砰的一声,他从床上摔了下来。

    鄄君醒了,他有些抱怨的说,“你怎么不好好睡觉。”

    他把沈凌从地上抱起来,手臂压到了沈凌的背部。

    好疼。

    可是沈凌没有开口。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鄄君看了,终于慌了。

    “别哭别哭,我在呢。”

    不,你不在。

    24

    这之后的几天,鄄君都表现得像个保姆。

    不知道和谁学的如此贴心,就连我喝口水,也会问我温度合不合适。

    看到他的样子,会让人觉得他在补偿我。

    这就很可笑了。

    我是自己出的门,即使在外受了什么委屈,也是我自找的,更何况这次我什么事都没有。

    不知道他这种补偿的心理从何而来。

    我这样问他。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黑脸,然后走开,但是这次他沉默了。

    他说,“我不愿再失去你,沈凌,这一生还很长,我可以慢慢的改正。”

    他说我什么都不必做,他只想做个称职的恋人。

    啊,可是我们不是恋人关系啊?

    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我想见澹台泽言。

    于是我说,好啊。

    我让他带我去参加澹台泽言的生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