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征前几天去族长院中,偷偷从被冰封晶石里面凿取,拔了一根出来,还好没把吉良吵醒。

    它的尾巴毛据说有绝佳的韧度,现在一下子拉了两个人在下面,都没有断。

    方征攀在飞车底部,他手边是一个圆盘形状的结构,里面冒烟,那是动力装置。而在圆盘周围一圈,全绑着炸.药。

    方征一只手攀着边缘结构,另一只手握着重华剑,吉良的尾巴毛系在剑柄上,尾巴毛的另一侧,是奇肱人三图,三图的脚上,抓着子锋。两人晃悠悠地吊着。

    方征那一瞬间有些愕然,神情复杂看了看子锋,没想到他也下来了。刚才方征甩线上去只是想带走那可怜的奇肱人。

    至于其他。正好推说瑶宴去不了不是他的过失,是祖姜的使者半路出了事。

    子锋的生死?刚才钻下去时,方征硬下心肠,管他死活作甚?解决了一个□□烦。

    子锋隔着呼啸的风抬头凝望方征,哞中是霜雪般的黯然。不知为何,方征看到那样的目光,心底狠狠颤了一下。

    方征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攀出半边身子,挥动重华剑砍断了前方最大一只双头五彩鸟的脚环,一把抓住了它的脚。

    双头五彩鸟不是朱鸾,承受不了三人重量,尖叫着拼命拍打翅膀,却仍然在往下坠.落。不过坠.落的速度有所缓解。离那飞车渐渐远了。

    方征可以清晰看到地面到处都是祖姜的士兵,她们也看到了这大玩意,正在逃散。

    此刻飞车离地面已经只有几十米的高度,没几个瞬间,沉重的飞车就轰隆砸向地面。那几只狐狸逃命跳下去,吉凶未卜。其他人没来得及砍断鸟脚,还困在里面。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爆炸气流燃烧在树林中,火光冲天,炸得周围一片血肉横飞。

    方征等人也受到了爆炸冲击,一股热流扑在他们背后。精疲力尽的双头鸟撞在一处峭壁边缘,方征等人悉数跌落到地面。不过他们几乎没受伤。

    这里离屯兵和爆炸点还算远,足有七八百米,爆炸的余波都能蔓延过来,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子锋和那奇肱人跌在一起,身手矫捷地跳起来,一把掐住了奇肱人的脖子兴师问罪。隔着一条被拉扯得变形看不出来的红线般的马尾,方征抓起剑冷冷指向子锋。

    “放开他。需要我告诉你,这是谁的过失吗?”

    其实这种自杀式袭击是奇肱人做出来的,但方征只想刺激子锋,攻击他的弱点,引他失控。

    方征顿了顿:“是你。”

    省略号大家担待。改。

    第93章

    方征早就想好了如何刺激子锋的言辞。

    “是你的无知、自大和 色令智昏!”方征一点不介意自己正是所谓“色”的元凶,反正他不要脸,为了刺激子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让奇肱人造飞车,长绫她们以为你是去向国主邀功。我看你是为了节省路途时间,一心想多搞我几天。这么大的器械,你粗心检查不出来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奇肱人的立场和手段,你也考虑不到。连子锋,你是一个失格的统领,如今变成这样,你要怎么去向祖姜国主谢罪呢?用我和这个奇肱人的尸体恐怕还不错。”

    方征语速极快连珠炮似地说。子锋表情非常奇怪,他眼神深邃漆黑,不像是勃然大怒,倒是若有所思,觉得方征给了他什么启发,但又绝非真的“拿他们去谢罪”的狠色。

    甚至他掐着奇肱人脖子的手,已经松了下来,把三图扔到方征那边。

    方征一看这反应不如预期,感到很奇怪。究竟连子锋在想什么,手势现在已经看不懂,也没有翻译了 连子锋似乎也不为了长绫的安危而担忧。

    方征想到当年子锋在三苗人的地穴中,因为方征出言激死了赤兆,那种恨不得掐死他的直白伤心劲头。如今的连子锋,是如此的深沉、冷漠、捉摸不透,对共事战友也没有什么情谊。

    子锋对祖姜并没有多少感情和归属感,那又为何成为了她们位高权重的首领。方征那一瞬间心中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难道他是被迫的吗?

    方征又制止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笑话,还有人“被迫”享受特权?祖姜的大国主又不是傻子,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可能让这样的人上位。

    又或者,子锋甚至骗过了祖姜的大国主?加之一些她可以放心的手段,最终给予了子锋这般地位与特权?

    从奇肱人造车的灾难来看,方征认为,子锋作为领袖的预见性和周全能力都有待商榷。子锋或许是一流的尖兵战士,然而担任某个势力领袖,始终稚嫩了些。尽管已经变得喜怒琢磨不透、深沉又难懂,但离真正够格的领袖,还是有实质距离。

    方征皱紧眉头想,祖姜的大国主,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故意放任有此缺点的子锋在那个位置上?他进一步的推测甚至衍生到,前任昆秀营的统领流云卸任的内情,真的仅是她受伤吗?

    如今子锋究竟在祖姜的政治舞台上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自己对这份职责又怀着怎样的期许?方征从来不明白这些问题。但那作为解读连子锋思想非常重要的方面,方征很多迷惑都来源于此,他没有刺激成功,就换个方向试探。

    方征的耳力听到远处充斥着嘈杂凌乱的人声,他把奇肱人护在身后,问:“祖姜的士兵就在附近,你不抓我们?”

    子锋摇了摇头,甚至给方征指了个方向。好像是在说,让他们往那边逃跑。

    方征疑惑地面朝子锋,警惕地护着奇肱人后退两步,子锋站在原地不动。

    本来该是争分夺秒的黄金逃跑时机,方征皱紧眉头脱口而出,“就算你对我手下留情,以后再见面时我也不会 ”

    但子锋那安详的表情,虽无法言语,却给方征感觉到冥冥中他就像在说

    “没关系,只要能再见面,就很好”的意思。

    不对不对不对,方征烦躁地想,我又不是子锋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可能正确脑补出他的意思。我为什么会以为他是那种意思……

    方征一跺脚,扯着大难不死的奇肱人,往旁边密林深处跑去。

    子锋果然没有追来,他静静站在原地,无端有股落寞味道。

    那个方向是方征早就看好的。他虽然没有在高山气候区生活过,但是背得相关地理及水文知识。这里是海拔较低处,从飞车高空看下去时,他发现植被虽看似和平原地区同样茂盛,但在相同面积的区域内,分布要丰富得多。有苔原,有高山灌丛、有森林线……

    森林灌木丛里最方便隐匿。

    方征一边扯着奇肱人三图往前奔逃,他最后从林木缝隙中看了一眼子锋,总觉得子锋那身影格外岑寂。更多的林木遮挡,他很快就看不见子锋了。

    三图好不容易恢复了声音,边跑边颤抖问方征:“这是去哪里?”

    方征并没有一直往那边去,而是转了个方向,前方是森林和苔原交界地带,还有条小溪水。溪水边有一种又大又长的植物叶子。方征在溪水边把草鞋脱了下来,淌过流水,包上新的草叶。三图也有样学样。

    “去瑶城参加瑶宴。”方征淡淡道。

    三图吓得脸都青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我才不去自投落网!”

    方征对三图道:“你可以回奇肱山谷里去,不过还是过段时间吧。”他朝来路方向努努嘴:“那边肯定现在全都是搜寻部队。你可以在这附近呆着。这里地势复杂,十五天后是最佳时机。不过如果她们动用天空的力量,那就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