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啇吹了吹手里的木屑,手中便露出木头雕刻的半边,隐约看是个女子的雕像。

    薄削的唇勾了勾,“这个小结巴倒是很受人青睐,连鲁文清有家有室还对其动了歪心思。”

    “……”

    若真的对慕惊鸿动歪心思,何至于约到了梨花台去?

    怅鸠实在不理解自家王爷脑子里的想法。

    “主子不去瞧瞧?”

    “去瞧着作甚?”楚啇的扫了多话的怅鸠一眼。

    怅鸠不作声了。

    “鲁文清将人约到那里,恐怕是生了试探的心,你过去盯着,”楚啇笑道:“宫里的那位恐怕也拿到了一手消息,事情发生了不可控制的范围,你再出手阻止。”

    “您不亲自前往?”

    “怅鸠,你的主子只晓得吃喝玩乐,哪里想得这般深沉的东西,”楚啇拿起刻刀,继续刻起了木头,“别让人发现了痕迹。”

    “皇上派了梁总管出来,一定是想要探究些什么,若是碰上了,属下恐怕是没有办法避开。”那位梁总管也是个高手,岂能轻易避开的。

    楚啇道:“那就不避。”

    “不避?”

    “也让那位瞧瞧,本王这里也是有动静的,没动静反而显得本王过于不争,更叫人怀疑背后有动作。”

    怅鸠恍悟,身形一跃,人就从上空消失不见。

    楚啇放下手里的木头块,掸了掸锦衣上的木屑,大步朝外走。

    几个老嬷嬷上来行礼。

    “替本王寻些皮毛来。”

    “皮毛?”几个老婆子一愣。

    “这京都之内想必也有猎户猎得一些好物,你们去替本王收些未曾处理过的狐皮来,毛的成色要好。”

    他漫不经心的吩咐着。

    几个婆子年纪是大了,可对着这张脸,根本就不能说出个不好的字来。

    他说什么她们就办什么,一言不多问。

    楚啇笑了笑,转身回亭子,不一会儿,悠悠扬扬的琴音就传了出来。

    王爷又抚琴了!

    *

    站在梨花台之中,俯瞰着整片天地的白色!

    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童子走出来,朝着三人一揖,“阁老已经歇下了,让小的过来随三位左右。鲁大人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小的说明一二。”

    鲁文清看着童子道:“你不曾传达是破了那八子围局的慕七小姐也来了。”

    小童子一愣,猛地看向静立在雪中,如惊鸿仙子般的少女。

    “这……”

    “快去再禀。”江挽风摆摆手。

    小童子再匆匆而去。

    慕惊鸿回头看鲁文清,目光深幽。

    鲁文清约自己来此,实为试探。

    是替谁试探?

    楚禹还是楚啇?

    楚啇与他在背后走近,又在庙里拿话试自己,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转念一想,以楚啇的行事必然不会让鲁文清过来试自己,那唯有楚禹了。

    楚禹对自己还仍有怀疑,这点也不意外。

    不过会儿,一位面貌慈善的老人家由两个小童陪同着走了出来。

    三人同时向这位文坛大家作礼!

    骆阁老摆了摆手,满含岁月的沧桑眼目,在看到如此年轻的少女时染了一两分笑意。

    “你就是破了那八子围局的慕家七小姐?”

    “是。”

    “八子围局是从端木家投入军营的困阵,用作围杀剿敌,入了棋盘,也是杀气浓重。你一个小姑娘有如此手段,也是叫老夫佩服。”

    “不敢托大,是惊鸿,一时错走,造成的结果。”

    错走?

    这话一出,几人都露出怪异神色。

    谁会错走后能从打乱的八子围局中搬回破解?

    他们也不是傻子,这话岂会信了。

    慕惊鸿对于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真的像是自己走错了棋,阴差阳错形成破解之局而已。

    骆阁老抚须哈哈哈一笑,吩咐童子,“既然上了梨花台,必然也是来讨教老夫的棋局。将老夫那盘棋局搬来,好让这些后辈们瞧瞧,也好叫老夫开开眼。”

    “是。”

    童子们很快就将棋局搬到了这边亭台来,知晓慕惊鸿身子弱,又在亭子的周围降下了围屏,隔了这冽冽寒风。

    楼亭内摆上了暖和的火炉,煮起了香茶。

    不过会儿,亭内就已是茶香四溢了!

    江挽风看到骆阁老搬出来的棋局,脸色有些微微沉凝。

    “骆老,这是……”

    “星煞棋局。”

    鲁文清黑幽的眼盯在煞气冲冲的棋盘上,眸眯了眯。

    骆阁老这一出手未免有些大了!

    他侧目看向慕惊鸿。

    “鲁大人,请我来,就是为了此?”

    慕惊鸿仿佛是看透了对方的想法,指了指盘中,直言。

    鲁文清也不瞒:“是。”

    这人倒是实诚。

    摆出一副我就是来试探你的作势,不愧是鲁文清。

    星汇棋局是慕惊鸿解的,这星煞棋局更胜那星汇棋局数倍,煞气盘满盘,与自己所创的天方的杀阵相去不远。

    这般慈善的老人家能创得出如此煞局,果然不可貌相,也不愧为文坛大家。

    “请吧。”

    骆阁老笑眯眯的一摆手,让三人自个去琢磨,自己坐到了一旁去观望着。

    江挽风也是研究过星汇棋局的,还三子破了棋局,得骆阁老一赞。

    但后来被人一子破局,他那三子也就不足为谈了。

    而那八子围局,慕惊鸿也是一子破解。

    他那时就怀疑那日在顾府破星汇棋局的人就是慕惊鸿,今日鲁文清特地将人约到了梨花台来明着试探,不得不让江挽风深思。

    “江大人先请。”

    鲁文清一摆手,让曾经的第一才子先开局。

    江挽风站到棋局面前,细瞧着这煞气冲冲的棋局。

    不过凝视会儿就觉得浑身不适,莫说是要走棋子了。

    “实在是无解,骆老的棋局,让晚辈钦佩。”

    说着,江挽风往后让开,请鲁文清上前。

    鲁文清又看慕惊鸿:“今日邀请慕七小姐来梨花台,就是要解心中的疑惑,还请慕七小姐莫要藏私。”

    声音低冷如水,没有什么温度和感情。

    慕惊鸿点点头。

    鲁文清上前去,凝目盯着棋盘。

    与江挽风一般,盯久了就觉得浑身不适,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煞气冲面来,令他不敢再细瞧下去。

    他急急后退,沉着脸道:“晚辈惭愧,骆老所创棋局无法解开。”

    骆阁老笑看向慕惊鸿,“你来。”

    “是。”

    慕惊鸿走上去,站在棋盘的正前,低眸。

    枯井无波的幽瞳静静盯着盘中煞局。

    随着这一静,空气也渐渐凝结。

    连旁观的下人们都屏紧了呼吸,免得一个呼吸重了打扰到了前面少女的沉思。

    第95章 一步一破(2更)

    鲁文清站在侧首,沉如墨的眼眸正盯着前面凝神思索的少女。

    江挽风对这两人今日来意好奇,也是一直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此刻见鲁文清盯着慕惊鸿瞧,心中那种异样感更重了许多。

    “慕七小姐瞧有半柱香的功夫了,还未得答案?”

    骆阁老对自己所创的星煞棋局犹为信心,就是他自己也找出更好的解困方法。

    创阵者,未必是最合适的解阵人。

    但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慕惊鸿,心思和眼界总是不同。

    “骆老德高望众,对算术阵法,造诣极深,只是这星煞之局,总是有些破绽。”

    慕惊鸿退后一步,朗朗而道。

    骆阁老几人皆为一愣。

    鲁文清的幽眸一眯,盯向慕惊鸿的视线似乎更多了一些深意。

    江挽风更是意外。

    “听慕七小姐所言,想来是解开了老夫这盘煞局了。”

    “煞气确实重,只是这阵法,却是错漏极多。”

    慕惊鸿直言不讳。

    鲁文清眸色更深,她明知自己在试探她,却还敢如此表现大智大慧,实在有些不对。

    骆阁老听到有人说自己的煞局有诸我错漏,不禁愣了当下。

    他这盘星煞棋局可是经过数年的研究才设下,可现在却被一个小姑娘说错漏百出,这话听着有些想笑,更想骂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破了一个八子围局就可以在他面前大放阙词。

    骆阁老一张老脸有些沉了下去,声音也不见方才的温和慈善,“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有几名错漏,竟叫你有这般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