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画回过头来,看到正是李裹儿低声对他说话。这段时间李裹儿一直没有与他联系,他还以为是那天晚上他讲的两人陪寝,让她生气了。这段时间忙,也没有精力分心,直到早上才刚刚收工。他也准备将这件事忙完后,将她约出来,解释一下。

    他也低声说道:“裹儿。”

    李裹儿却掏出手帕擦着泪花,王画才注意到这十几天没有见面,她整个人消瘦很多了,看了看四周大臣没有注意他们,王画又低声问道:“裹儿,发生什么事?”

    “我很伤心,”李裹儿说着泪水掉得更厉害了。

    王画不解,但这时候不能哭出声,否则将会万人瞩目,他再次低低说道:“晚上老地方,碰一下面,再说。”

    李裹儿点了一下头。

    虽然这样说,王画心中却狐疑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李裹儿如此伤心?他恍惚地抬起头来,却发现场中的情形发生了变化。本来是击鞠的,可突厥人却奔人去了。一个个勒着马,往唐朝击鞠队员身上撞,一个个人滚马翻,已经换下五个队员。其中突厥两人,唐朝三人,都让奔马践踏受伤,有一个唐朝队员已经奄奄一息。

    但唐朝领先击进一球。

    王画眉头皱起,虽然领先一球,如果这样下去,对唐朝的击鞠队员并不利。不一会儿,果如他所想,因为胆怯,被突厥两名球员骑着马横冲直撞之下,一名唐朝队员怯懦勒马闪开,扳回一球。

    看到这里,武则天低声说道:“对这些人传诏,胜每人赏银百两,输流放三千里。”

    气得。

    这一道口谕借又一名唐朝队员受伤时,传了进去。这回唐朝队员士气稍稍作一些振作。王画虽然不懂,但也看出一点点,比配合,还是唐朝队员占了上风,主要是突厥这种野蛮的打法,让唐朝的击鞠队员害怕。

    配合之下,唐朝球员又进了一球。

    突然一个突厥球员用突厥语喝了一声,随着这一声喝,突厥人似乎不要命似的,勒马撞马动作更加明显,只是一会儿功夫,又有五六名球员受伤换了下来。最嚣张的是突厥人明知道唐朝球员落马,还继续装作控制不了座骑,骑马践踏,导致两名唐朝球员连肠子都踩了出来。

    场外观看的百姓都开始怒骂,但突厥人依然我行我素。

    这一来,唐朝球员刚刚恢复的士气,又遭到严重的打击。

    实际上现在击鞠是一项很受欢迎的运动,连军营里也有一些士兵喜欢玩这个。唐朝好几个皇帝也是这项运动的爱好者,有时候还亲自参预。宫中也有专门的球员为皇室进行表演,这些球员就是从这些专业球员中挑选出来。

    但象突厥人这样蛮干,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些球员大多数来自豪强世家,球技是有的,可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好好的击鞠变化成了真正的同归于尽。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但唐朝球员终于在好几个同伴牺牲之下,出现害怕。虽然他们配合与球技胜过突厥人,可骑术还是明显逊色一筹。一会儿,突厥人重新扳回一球,又是一个冲锋,伴随着十个突厥人的狼哭鬼嚎,唐朝球员再次出现一个空档,又让突厥人进了一球。再一波冲击,又进了一球。

    武则天生气地将王画从南方带回来,特地为她烧制的一个龙凤杯,扔到地上,说道:“奇耻大辱!”

    第304章 决战慈恩寺(六次郎)

    宋璟在旁边进谏道:“陛下,下旨,停吧。”

    再比下去,只会多死几条人命,多输几个球,结果更坏。

    武则天低喝道:“调羽林军,全部射杀!”

    这已经脱离了击鞠的范围,于其说是在击鞠,不如说是在谋杀。但唐朝击鞠球员的怯懦行为,也助长了突厥人的凶焰。

    王画立即说道:“陛下,不可。”

    “为什么?”

    王画抬起头来,看着武则天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紫,可想她内心的愤怒。王画说道:“突厥公主无礼,可默啜有没有说过嫁一个什么样的女儿给皇太孙?突厥人野蛮,可击鞠有没有说过不让马匹相撞?”

    “难道连你也害怕突厥人了!”

    “不是,陛下,这一次突厥这样做很反常,”王画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子里也感到很奇怪,现在突厥人的意图很明显了,就是要挑起老武的愤怒,将这次和议破坏。但和亲也好,比试也罢,还得要继续,就是突厥人狡诈,这尤关国体,所以不得不遵守前诺。

    但王画也不明白,这三个月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默啜突然改变想法。如果要有事,只有自己两支血营有行动,可那只会增加默啜的麻烦,至少会造成年青的靺鞨国王大祚荣与突骑施同样有作为的首领乌质勒与突厥局部冲突。再加上东突厥国内的形势,所以他只会更加想求和,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咄咄逼人。

    “陛下,这口气让臣的血营将士为陛下出吧。”

    “此言极是,”唐休璟说道。不但王画在怀疑,唐休璟更怀疑,以他的想法,最好忍气吞声,将三场比赛进行完了,再将这个野蛮公主娶了,看默啜会找什么样的借口。但现在面对这样的羞侮,那一个大臣敢说?

    至少王画血营出面,比武则天下诏的全部射杀引起的后果,要轻得多。

    但默啜到底想要做什么?所有大臣全都陷入沉思。

    武则天忍着气,中断了比赛,突厥使者来到武则天面前,跪下道:“陛下,我们突厥鞠手不知道轻重,多有冒犯,请陛下恕罪。”

    武则天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王画走过去,说道:“莫贺干,无妨,贵国鞠手是用血性取胜的。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一批鞠手让我很感兴趣,既然一场好好的击鞠变成了比较血性,等会我们血营战士与贵国所有勇士生死决逐吧。”

    一个也别想走!

    莫贺干惊讶地问道:“可是王中营,这并不是在当初商议好的比赛项目之类。”

    “呵!你们突厥可真是一个强国,先是逼我们周朝同意三项比赛,然后大闹皇宫,是不是你们突厥人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那不同,是贵国答应的,现在我们大汗不在此地,我就是想答应,也不敢作主。”莫贺干诚惶诚恐地说道。

    得,他身在长安城反而有理了。

    王画没有作声,他退到后面,连武则天都感到不解,难道王画就因为这样放过了突厥人,好象王画也不是这种性格。莫贺干眼角瞥了王画一眼,闪过一丝嘲讽之色,瞬间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害怕惶恐不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么陛下,小使这就退回去,开始第二场比赛的准备。”

    躬着腰退了回去。

    武则天与大臣没有看他,却一起看着王画,果然王画没有作罢,见到他正在与一个羽林军的校尉在说着什么。都知道他在安排了。但不知道他有什么样好的安排,现在这种情况唐朝很被动,输的不是一场击鞠,更多的是士气。想出一口气容易,现在全在唐朝境内,想让他们几百人全部离奇死亡,都可以实现,而且不是一种方法。

    可唐朝还是要负责任,不如按照武则天所说,将他们全部射杀,来得光明磊落。或者等他们出境击杀?未必会成功,突厥一定会派一些军队迎接,弄不好还是让默啜找到话柄,得不偿失。就是成功了,也是阴谋,还不了这份羞侮。

    如果莫贺干一头冲动,同意与血营决一生死还好一点,但人家老奸巨滑,装疯卖傻,就是武则天都拿他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