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六个雷劫。

    她没记错的话,一共有九道雷劫,她想起千鸿受伤,不能拖到那么后,不然持阵的大能根本撑不住。

    不要增加没必要的牺牲。

    最后看了眼陆枭所在的阵眼,他仍在传送,抿着唇,甚是认真。

    虞棠狠下心,转身朝雷劫奔过去。

    越靠近雷劫,越能感受到那种不可逆的力量,震慑得心肺颤抖,虞棠护体的灵力渐渐被这股力量影响,越来越薄,能感觉到外面极度的寒冷。

    等靠近大能们,她才察觉,大能们分不出灵力护体。

    他们就是在这样极寒极苦条件下,辛苦维持着结界。

    那这一切,就由她来终止吧。

    虞棠深吸口气,总算靠近雷劫,寒风猎猎,鼓起她的衣袍,风十分大,她只能在地上走,没办法御器飞行。

    叫她耽搁好一会儿时间。

    就差一点了。

    彼时,天际一闪烁,第六道雷劫开始褪去。

    第七道,就要来了。

    虞棠加速冲上去,但雷劫更快,“轰隆”一声,打在结界上,一刹那,由众大能苦苦守护的屏障,彻底被击碎!

    说时迟那时快,平鹤和伍缮冲在前头,朝雷劫而去。

    “平鹤!”兰夜不可能丢下他不管,也跟着冲,平鹤却分出心思,以阵法禁锢兰夜,与伍缮一前一后冲到雷劫里。

    平鹤只希望兰夜可以活下来,却不知道,兰夜决不肯苟活。

    四周荡开灵力,雷劫中,难以探出生息。

    一切只是瞬息的事,雷劫被拦在灵脉上,他们挡住了雷劫。

    兰夜被地上的灵力束着,大叫:“平鹤!你这个混蛋!”

    却不能挡住她的哽咽。

    四周电光“滋滋”,却也极为安静,只余伤心人的怒骂。

    怒骂变成悲恸,哭声不绝。

    虞棠心口猛缩起来,双手攥紧,她恍惚间,又看到兰夜抱着平鹤的魂灯,毅然决然走入轮回中……

    她咬着牙,凝聚心力,朝那边前进。

    不可能,决不可能。

    雷劫明明劈中两人,却没有消失,说明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

    她不会让原小说的事发生。

    所有大能神色各异,最高强的两位,都上去以身挡劫,可见这雷劫的可怕之处,接下来就是他们上去挡。

    可是,真的能挡住吗?

    没有人不怀疑。

    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忽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自一侧冲进那道雷劫中。

    千鸿的瞳孔一缩,与兰夜对视一眼,确定那人确实是虞棠,她立刻帮着兰夜解开平鹤留下来的束缚,朝雷劫而去!

    然而,一股极大的力气把她们弹回来,她们居然没办法靠近雷劫,紧接着,传送回来的还有伍缮和平鹤。

    二人在苦苦撑着雷劫的时候,也被雷劫排除出来。

    唯一没有被排除的,只有刚刚进去的那身影。

    兰夜苍白着脸,呢喃:“虞棠……”

    *

    与外面的寸步难行相比,雷劫里,居然十分温和。

    虞棠站在地上,四周是白茫茫一片。

    没有疼痛,没有过盛的灵力,只有宛若在揽月居、明月楼、棠雪阁的舒适。

    虞棠险些沉进去出不来。

    但她周身萦绕的魔气疯狂跳动,告诉她一切并不简单。

    她在进雷劫前,已经转换自己的灵力,变成魔修,手持祭邪,更能感受祭邪至邪之气,在这天劫中,也丝毫没有畏缩。

    恍惚间,虞棠听见一个声音,实在难以形容这个声音,它是浑厚的,又是清脆的,它是童声,又是耄耋老翁的声音,它亦是一个人,又或者是一群人,只问:

    “何为道?”

    虞棠愣住了。

    原小说里,对陆枭经历雷劫,没有这么详细的描述。

    她不知道。

    所以诚实地说:“不知道。”

    声音说:“‘不知’也是一种道。”

    虞棠:“……”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同义词是不清楚,不明白的那种不知道。

    不过歪打正着下,这个回答好像没有错。

    果然,天劫把她认作陆枭了,声音又响起来:“还有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用你的‘不知道’,来应对吧。”

    话音刚落,瞬间虞棠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量,自天灵盖冲到她脚底,疼得她当即咬破舌尖。

    这是经过结界、平鹤和伍缮阻拦的雷劫,余韵过去了。

    还好,虞棠细想,真论起来,还是转换金丹和魔丹的时候更疼。

    没有休憩的时间,第八道雷劫迅速打下来。

    她身上立刻出现一层淡淡的光,光芒帮她挡掉近八成的雷劫,只有二成传到她身体,然而这二成,把刚刚第七道雷劫还要厉害!

    雷劫竟然是一道更比一道强。

    识海里,书灵也不睡了,大叫:“你干啥啊!”

    虞棠:“……没看见吗,挨雷劈呢。”

    却在话音刚落,她忽的察觉,第九道雷劫,已经来了。

    这种感觉特别明显,是寿命快终了的直觉,这就是会把她劈得系统只能保住一魂一魄的雷劫,一瞬间,她眼前轮转几年来种种画面。

    初踏修真的惊喜,与兰夜的修炼,和陆枭相知相惜……

    人死前刚走的过场都走了个遍。

    除了没来得及和他说声再见,还有,别伤心。

    她好像,也没什么遗憾。

    虞棠抬头。

    雷劫到她面前的速度,都变成慢动作般。

    虞棠缓缓眯起眼睛,看那道雷劫。

    外人看来,当是从空直降般的绚丽,而在她的视角,那只是刽子手的刀,咔嚓一声,她终于要去领便当。

    下一瞬,比挨雷劈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忽的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挡住她看雷劫的视线,手的主人抱住她,往旁边一滚。

    那道雷擦着她的发丝,打到这片虚空的地上。

    虞棠只觉得天旋地转,微一抬眼,她看到陆枭。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他是陆枭,也不是陆枭。

    因为虞棠红色的眼珠子里映出来的陆枭,同样眼珠子赤红,身上魔气大盛,一股绝对的力量笼罩着他。

    绝不是修士元婴期修为那么简单。

    这是魔修的陆枭!

    虞棠震惊了。

    以至于陆枭按住她脖颈,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皱眉,似有所感,竟从虞棠袖子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玉佩。

    白玉的上一圈流云纹路,正是第七个任务要求的玉佩。

    陆枭眼神阴鸷,声音若诡魅般,杀气昭然若现:“什么时候拿了我的玉佩的?”

    虞棠:“……”

    她傻了,她真的傻了。

    第六十七章

    在这片白茫茫的地方, 难得有片刻安静。

    虞棠端正坐着,目光一会儿落在陆枭身上, 一会儿又落在玉佩上。

    她需要确认的是,他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陆枭。

    毕竟这个人长着和陆枭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满脸厌世。

    眉梢微挑,眼睛低垂, 眼神虽然聚焦在她脸色, 但没有实质,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

    就差写满“去死吧”。

    虞棠僵硬地扯扯嘴角,小声问:“你还记得, 我叫唐鱼吗?”

    陆枭眯起眼睛, 笑了:“不记得。”

    他这笑的,恍若冰川化泉, 眉眼之间都是温柔。

    所以才把虞棠吓成一条陈年咸鱼,一动不敢动, 仙男陆枭绝不是这种性格,这个人,果然是已经黑化的陆枭!

    咸鱼快不能呼吸, 就算放回水里也救不活了!

    她蓦地想起陆枭对她的坦白——

    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修为高强的存在, 有时候能跟他借力量。

    但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还能互换,咋地,跟一个人谈恋爱等于和两个谈恋爱, 她怎么不去做灰指甲文案,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

    虞棠内心闭麦,她闭上眼睛,小声说:“是这样的,大佬,你看我们现在在天劫里,等这劫难过了,我们再好好谈一下?”

    确实,自从陆枭出现,带着虞棠躲过第九道雷劫后,天公好像消停,一直没有再出现雷劫。

    但这四周茫茫虚空没有退散,说明事还没完。

    第九道雷劫定然还在某处伺机而动。

    听她这么说,他却轻笑一声,说:“你说得对。”

    虞棠松了口气。

    陆枭却又说:“不过我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