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棠:“……”

    她缓缓低头,摆出一副认命的模样。

    面对这样满脸杀气,且变得敏感易怒的陆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认怂就是应该的。

    陆枭手上把玩着玉佩,饶有意思般,眯眼笑:“拿了我的玉佩不还?”这后面微微扬上去,让虞棠满身汗水。

    “你可知道,这是我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信物,碰过它的人,我就剁了他们的手。”

    虞棠吓得一抖。

    她咬着嘴唇,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情,缓缓伸平双手,搁在他面前。

    陆枭看她:“干什么?还想把玉佩要回去么?”

    虞棠惶恐说:“给您剁手。”

    陆枭一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起来时,两眼都弯成月牙,眼下现卧蚕,一派意气风发,十分快活的狂妄。

    虞棠伸回手:“不剁啦?”

    陆枭收起玉佩,挑高眉头,伸手虚晃一点,葱白的指尖在这白茫茫中聚出点魔气,道:“暂且留你狗手。”

    行,她是狗。

    虞棠先记下来。

    她壮壮胆子,忍不住问:“那什么,尊、尊主?”

    陆枭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看了她一眼,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意思。

    虞棠小心问:“本来这身体的主人呢?”

    陆枭朝她走来,双眼都是寒霜,说的话也不好听:“身体主人本就是我,你想在找谁?”

    虞棠说:“没有。”

    该是外面的人没拦住陆枭,让他冲进来,而他又想要借用“另一个自己”的力量,反而丢了身体的使用权。

    换言之,他能回来的。

    这样安慰自己,虞棠眼看着陆枭在这个空间漫无目的地走,也站起来。

    陆枭祭出琉檀,接触到至纯剑气,嫌弃地丢在地上,却问虞棠:“祭邪在你那?”

    虞棠立刻把祭邪送出去。

    原来陆枭的琉檀变成邪剑,但现在的琉檀不是,他现在是魔修,也用不得。

    因此,虞棠非常快活把祭邪给出去。

    不过让她想不到的是,祭邪一到陆枭手上,反手就吸他的魔气。

    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邪剑,好似有意识。

    陆枭立即与那剑斗几招,招数太快,以至于虞棠什么都没看清,在陆枭眼风扫过来时,只能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不是我干的。”

    “呵。”陆枭冷笑一声,“晾你这么弱,也没这个能耐。”

    虞棠:“……”

    老天啊,这嘴恰毒了吗?

    快把她家仙男暖男还回来好吗,求求了!

    在她内心咆哮时,陆枭与祭邪居然真的打起来,祭邪上的邪气流转着,忽然慢慢显示成一个人形。

    身影高大,眉眼深邃,穿着一身黑袍,因为是魔气剑气化出的灵体,稍微有点透明。

    如果虞棠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确实是——唐毓!

    她说呢唐毓躲躲藏藏为什么不出现,也没见他指挥过战局,原来居然把自己炼化成剑灵。

    这种变态招数很强啊,虞棠总有一天会修为精进,他躲在她本命法器里,能轻松以魔气影响她,真正将她彻底变成魔修,或者躲在暗处,趁其不备,也能对许多修士下手。

    虽然成为灵体,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难怪之前祭邪会问那些话。

    还好她虞棠就从没信过命,甚少自我怀疑。

    娘啊,这还是她本命法器。

    虞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几回,狠狠搓了搓。

    唐毓朝她这边看一眼,冷笑,又看向陆枭:“好久不见了,陆枭。”

    陆枭舌尖抵着后槽牙,眼神轻飘飘的,瞥过虞棠,又说唐毓:“你怎么沦落到给小姑娘当剑灵?”

    过去他认识的唐毓,带着旧魔修派,拼命反对他们改革魔修,造成不小的麻烦。

    不过,颠覆他认知的是,如今的唐毓,居然甘心变成剑灵。

    “小姑娘”虞棠蛮不好意思地后退几步,说:“我不知道,真的。”

    早知道她就把祭邪丢茅坑。

    唐毓却不说话,直接开打。

    即使虞棠是魔婴期,却不能在这种老妖怪级别的战斗中有任何作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躲到一边去,免得被殃及池鱼。

    要说强还是陆枭强,没有可用的武器,他两指并在一起御魔气为剑,身形移动,在百招内,打得唐毓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于阵法造诣十分深,甚至都不需要结印,就能轻易把唐毓锁在地上。

    陆枭眼眸带着笑,却是十足的冷意。

    他再次抓住祭邪剑身,锋利的剑身割开他手心,剑的魔气却被手心这条裂缝疯狂吸收。

    整柄祭邪颤抖起来。

    接着,剑身出现皲裂的裂缝。

    这把九州大陆最邪的剑,所有人都奈何不了的至邪之剑,在他手上,却简单得可以这样毁去,不过如此。

    想必是十分痛苦的事,唐毓整个脸皱起来,忽而又哈哈大笑:“陆枭,你舍得毁了祭邪?”

    陆枭说:“我又如何不舍得?不过就是被你玷污的剑,毁了便毁了。”

    虞棠鼓掌,干得好。

    不过,祭邪好像,大概,就是她的本命法器来着……

    “刺啦、刺啦”。

    祭邪的裂缝越来越大,冒出的邪气也越来越多,都被陆枭毫不客气地吸收。

    虞棠躲在一旁,魔气在她五脏六腑里疯狂转动,她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会爆体。

    但是祭邪是一个定时炸/弹。

    她狠下心,现在的陆枭这么强悍,不如让他就此把它毁了,反正祭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至于她,毕竟已经元婴期,本命法器的影响已经不大……了吧。

    她擦擦嘴角的血。

    祭邪本体受损,唐毓灵体即将飘散,他已经疯魔,指着虞棠大笑:“我怎么死的,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你丝毫不担心虞棠么?祭邪可是她本命法器。”

    虞棠:莫cue我!

    但陆枭一怔,他回过头来,手上祭邪的碎屑慢慢掉落在地上,在白蒙蒙的地上留下灰褐色的邪物。

    而掉落的频率,与虞棠嘴角滑下的血液一致。

    虞棠疼得冷汗冒出,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眼神本是极为冰冷的陆枭,居然出现震动。

    他皱紧眉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剑,倏地停下动作,祭邪保持着半破败的样子,终究没有继续掉屑。

    虞棠用袖口擦血,说:“毁了它啊!”

    陆枭反手将魔气送回祭邪上,冷冷说:“我又不想毁了。”

    虞棠又气又好笑,这人不是一副拽炸天的模样吗,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要犹豫。

    她眼眶有点酸。

    算了,即使真的变得魔修,他心里,终归有一处地方,是温暖的。

    而自己有幸占据这片温暖。

    经过方才动作,唐毓修为大损,变成一滩魔气,已经无法通过祭邪的魔气化形。

    却在陆枭反向祭邪输送魔气时,这股魔气再度暴涨,他难得脸色一青:“不好。”

    祭邪作为虞棠的本命法器,她能立即感受它的变化——唐毓居然想自爆魔丹,带着他们同归于尽!

    但唐毓料错一件事,法器自爆,只要法器主人在场,就能控制住伤害。

    她连忙朝祭邪扑过去。

    死她一个就好,不亏。

    然而尚未接触到祭邪,那祭邪被陆枭一脚踢飞,旋转到半空中。

    虞棠空手,着急:“你疯……”

    话音还没落,他回过身来,抱着她,彻底护在怀里。

    虞棠的瞳孔缩了缩。

    半空,祭邪全数炸裂,黑红的剑芒四散,魔气窜开,给苍白的空间带来一抹绝无仅有的艳色。

    虞棠却没有察觉多少疼痛。

    因为陆枭倾尽全身的修为,修复她的筋脉,祭邪炸开任它炸,她自安然无恙。

    虞棠在一片血腥味中,闻到一丝令人熟悉且安稳的冷香。

    恍惚间,她堕入一个幻境,这缕味道,引着她一步步拨开云雾,看清楚周围的景象——有一人立在远处,渊渟岳峙。

    她认出来了,那是陆枭。

    而且是十七岁的陆枭,看起来比现在鲜嫩一点点,但已经拥有绝无仅有的魅力。

    她与他少年相识,可惜这片幻象里,没有她。

    陆枭一袭白衣,本是她熟悉的样子,冷冷清清,飘然若仙,可这一路,怀疑、背叛、讥笑,乃至最后化成仇恨,在他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