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意心中唏嘘,这么好的孩子,要是搁他身边,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冷暴力。

    ——邱旻好不容易在季意心中建立起的父亲光环,此刻蓦地黯淡下去,许久不见的“渣爹”俩字缓缓升起。

    “有邱鹿的消息吗?”楚杭甫一接起电话就问。

    邱鹿顿了顿说:“楚杭,我是邱鹿。”

    “……邱鹿?!”楚杭惊道,“你在哪里?手机也打不通,我到处找你。你爸爸妈妈也很担心你,都报警了……”

    “我没事。”邱鹿打断他,“我已经给爸妈打过电话了,我今晚就回去。”

    “你到底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

    “……”楚杭只好问,“你怎么用别人手机给我打电话?你手机没电了?”

    “嗯。”

    “那你想办法充上电,我给你转了两千块钱,一定要回来。”

    邱鹿抿了抿唇,刚才跟父母打电话,他根本没提自己没钱了,父母问起,他也只说还有。楚杭却什么也不问,直接打了钱。邱鹿沉默片刻,再次嗯了声,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

    将手机还给季意,季意说:“不管怎样,你手机要先充电,跟我上去坐坐吧。见不见邱旻,你再考虑考虑。”

    邱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跟季意沈刻进了酒店。

    到了客房,邱鹿开门一眼看到铺满火红玫瑰花瓣的大床:“……”

    季意:“呃,随便坐。”

    邱鹿拿出背包里的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沈刻坐在他斜对面。

    邱鹿:“……”

    面面相觑,无言。

    季意打开小冰箱,拿了三罐饮料,又去打客房服务电话,让送三份晚餐上来。

    “意面与蔬菜沙拉可以吗?”季意将拉开拉环的饮料递给邱鹿。

    “可以,谢谢。”邱鹿接过饮料,很斯文地喝了一小口,抬眼看了看季意,还是难掩古怪之感,毕竟那是自己“前世”的脸。

    他看向沈刻,轻声问:“你……不害怕吗?”

    沈刻笑:“怕什么?他第一天上学我就觉得他不是你。”

    季意惊愕:“第一天你就发现了?!你眼睛那么毒的?”

    沈刻:“……就当你夸我了。”

    邱鹿看他们一唱一和,互动自然亲密,一时间五味杂陈:“……你们关系真好。”他以前都没有过这么好的同学朋友。

    季意听了这话却是有点别扭,喝口饮料说:“还好吧。”

    意面与蔬菜沙拉上来,季意考虑到邱鹿饿得狠了,光吃干的不行,给他额外要了一份玉米甜汤。三人边吃边聊。

    季意了解到,邱鹿现在的家庭条件不是特别富裕,但也不算穷,父母在古镇开了家水果店,小本生意,日常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邱鹿平时零花钱不多,这次机票钱还是攒了好久的。季意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说:“现在你爸、邱旻每个月给我两万块钱生活费,我分一半给你。”

    邱鹿愣了几秒,说:“不用。”

    季意:“你这傻孩子,给你钱你都不要?”

    “……”

    “这是他欠你的,你应得的。”

    “可是,我已经不是他儿子了。”邱鹿用叉子搅意面,面条缠裹成一团。

    季意:“那讲道理,我也不是他儿子,但他给我钱我就要,以后他给我整个集团,我也不会有半分不好意思,我都要。不要白不要,大不了以后给他养老。”

    邱鹿眨着眼睛看他,神色难掩新奇,大约从未遇到像季意这么心安理得、问心无愧的人。

    季意同样看着邱鹿,语气变得温和:“你知道吗,邱旻他在补偿我,其实是想补偿你,补偿自己的儿子。”

    邱鹿恍然失神,喃喃道:“补偿?”

    “他作为父亲,并非无可救药。”季意说,“所以,我擅自给了他弥补的机会,你会怪我吗?”

    邱鹿怔忡须臾,轻轻摇头,“以前,我过得有点辛苦……如果他对你好,那当然好。”

    季意用叉子拨弄小番茄,语调轻松:“他真的有所改变,你想去看看吗?”

    邱鹿还未回答,敲门声响起。

    沈刻去开门,夏知礼探身进来:“少爷,你这就吃上了?”

    季意:“饿了就吃呗。”

    夏知礼看向邱鹿,邱鹿自然是认得夏知礼的,不由得捏紧叉子,神色复杂。

    “这位是?”夏知礼问。

    “我朋友。”季意从容不迫,“可以带他去宴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