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涧仁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那肥腻的手:“我们搬运东西撞到人,的确是对不起。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继续做事了。”

    王总哈哈大笑着上前拉住了石涧仁的光膀子:“撞到也是缘分嘛,小兄弟身体看起来很好,走走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茶?”

    如果换做其他棒棒,这个时候多半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杨德光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难以置信又好像觉得理所当然,他涨红了脸不敢开口说话。

    石涧仁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看看周围水泄不通的人群,笑了笑,先把话头扎死:“老板真的不追究了?”

    那王总一叠声的大包大揽:“没事没事,小张,过来跟这位小兄弟握个手!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不容易。”那个刚才还耀武扬威跳起来踢打他的男人讪讪地过来跟石涧仁握手,年轻人却把声势给那保安看,起码这个时候这是唯一穿制服的人。

    保安点点头挥手驱散周围:“好了好了,没事了……就晓得看热闹,还怎么做生意嘛……”

    放松点肩头力量的石涧仁被王总跟那个小张,又拉又拽地热情拢到消防通道的角落。这里虽然还是堆满货物,也有不少人,但起码不会谁都看着了,年轻人开门见山:“老板,我们是下力人还要做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那王总放光的眼睛掩饰了一下,不紧不慢掏出一包烟:“哎呀,没什么,没什么,遇见也是个缘分,抽根烟,好烟!”

    后面有些为新朋友担心的杨德光紧紧跟在两三步外闷声闷气地说:“市场里面抽烟抓住了罚款五百……”

    与小张同行的两三个男人连忙过来拉杨德光,可别看这家伙个头不高,却倔强地站在那儿任凭几个人拉拽都跟磐石一样纹丝不动,他紧紧地盯着石涧仁,生怕他被别人骗,或者错过了什么好机会。

    很矛盾。

    石涧仁从杨德光眼里读出了这些,他笑着挡开了香烟:“真的,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抽烟的,我们还要干活。”

    那王老板终于把情绪调整好,漫不经心地似乎想起了什么:“呃,对啊,这个月我老爷子要做寿,小张,你说我买根直点的木头给老爷子雕根拐杖怎么样?我就觉得这根黑色的木头挺直的。”

    杨德光和那个小张的眼睛落到石涧仁手里那根黑色的木棍上来。

    是很直。

    比普通棒棒手里拿的竹竿短一点点,当然也没有竹竿那么粗,准确地说更像一根一米出头的棍子,只是棍身笔直,两端一般粗,棍子头上都给磨成了半球型。那黑色有点少见,上面的疙疤木纹很清晰,但都被磨平了,看起来木木的也并没有什么出奇,实在是要形象点,那就是跟金箍棒差不多,只是没那么长。

    石涧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棍子,就在他目光离开王总的一刹那,那中年男人对同伴做了个眼色,刚才还破口大骂的小张立刻说道:“哦……呃……哦,对!对!拐杖!给老爷子买根木头去雕拐杖,棒棒,你开个价,王总给你买了,一两……”

    那个王总的声音敏捷得远超他的身材:“二十块钱,买了你这根木头?”

    杨德光不满了:“二十?!我这根竹竿在日杂市场都要三十块,我兄弟卖给你添钱再去买根竹竿,你当我们是傻的哦!”

    王总哈哈大笑:“有道理,有道理!五十吧,怎么样?”禁不住就伸手去拉石涧仁手里的木棍。

    石涧仁突然就笑了,很斯文的那种笑,一种不会出现在棒棒脸上的笑:“五十块?千年乌木,价比黄金,品相这么好的一整根,你要我卖你五十块?你真当我们是傻的哦?”

    满眼放光的王总,演技拙劣的小张和涨红了脸的杨德光,都呆住了!

    手里拿着一根黄金扁担,居然来当棒棒?!

    到底谁当谁是傻子哦!

    第011章 晃花了眼的阳光帅气

    杨德光简直难以置信:“这根……棒棒真的值很多钱?”

    石涧仁将全身力气集中在扛包上:“嗯,学名叫阴沉木,特殊情况下锤炼出来就变成这样,巨难得巨珍贵。”叫乌木就是因为这种被封闭埋在地下的木头多半都是黑色的,科学上的说法是缺氧碳化,就好像石墨碳化的最高体现是璀璨钻石一样,木头碳化的结果绝大部分是煤炭,只有极少数机缘巧合,各种条件都具备了才会变成乌木。几千年的说法不过是个起步,其实品相好的乌木多半都在地下埋藏了万年,已经完全改变了分子结构,根本就不能再称为木头。它们外表古朴凝重,有铜打铁铸般的坚韧,而且自己手里这根原本就是名贵木材碳化来的,算是难得中的超级巨难得!

    杨德光简单理解为:“就像……孙悟空在炼丹炉里面炼出火眼金睛?”

    石涧仁开心地笑了:“嗯,就是这个意思。”

    杨德光问最难以理解的:“可……可你为什么不卖了棒棒换钱,这么值钱,能换好多钱!”

    刚才一下被戳穿,想糊弄捡漏的王总开了个两万块的价格,被石涧仁笑着拒绝了。石涧仁在一行人难以置信的眼光中扛着两三百斤的货物走了。那根黑色的木棍依旧插在裤腰上。

    石涧仁被沉重货物压着的身躯顿了一下。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很难长篇大论地讲述什么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更难给杨德光解释什么叫宁可清贫自乐,不可浊富多忧,好几步之后,他才尽量找了个自己朋友能听懂的理由:“我不需要卖这样的东西来维持生计,玉不琢不成器,孙悟空也要在炼丹炉里锤炼才有火眼金睛,我同样需要的是磨练而不是金钱。”

    说话间,两人就把货物包拖拽到了潘二姐的店铺,杨德光已经彻底不在意老板娘给的几块钱力资,还是石涧仁主动问起,并说好明天这个时候可能需要再来从库房搬货,两人才顺着人潮往外走。杨德光终于忍不住问:“能给我看看那棍子么?”

    石涧仁笑着抽出来递过去,那乌黑砂亮的木棍,杨德光能看出个什么花样来?只是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念叨:“想不通!想不通……要是你卖了这个,几万块钱呢,就能吃香喝辣,什么都不用做了。”

    石涧仁依旧温和:“然后呢?坐吃山空,这几万块吃完了再做什么呢?”

    杨德光愣了愣,似乎从没想过那么远:“然后……到时候再说啊,反正享受过了,大不了再来当棒棒呗。”

    石涧仁轻笑:“这是一种普通人的想法,但不是深谋远虑的好眼光。而且享受过安逸的生活,再回来当棒棒,心情就不同了,那时候只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凭什么别人就能过好日子,那时就会怨天尤人,心境就彻底坏了……”

    杨德光使劲眨巴着眼,完全听不懂,双手把黑色棍子递回来充满了艳羡:“我要是有这样的棍子就好了!”

    这话有点无礼,但在石涧仁眼里,自己的新朋友说是这么说,却没什么贪婪的表情,就是纯粹羡慕,甚至更多的是不解,很快还把这种不解和羡慕传递给了别人:“耿妹子!你看,他这根棍子居然值几万块,是什么乌木……”

    正在忙碌收摊的小姑娘飞快瞥了一眼杨德光手里的黑色棍子,一脸鄙夷:“什么鬼神龙门阵你都要信,你有没有脑子!”在这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长大的小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欺骗的,哦,她不骗别人就算好了。

    杨德光笨拙地想伸手帮忙收拾,却被耿妹子用抹布打开:“你个仙人板板!毛手毛脚的!把我东西都弄乱了,哎呀,我的葱花……他在干什么?”

    杨德光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一起有点发愣地看见石涧仁居然晃悠着到旁边的报刊亭买了一叠报纸!

    五毛钱一份的报纸,他买了好几份,折在手里一大卷过来:“快中午了,我们住的地方有没有剪刀?我想把头发剪了。”

    杨德光艰难地持续今天上午的一个又一个吃惊:“陈老三有剪刀,你……买报纸,包头发?”耿妹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杨德光连忙回头去看,又挨了一记抹布,但他坚持把灿烂俏丽的笑容看完,就这都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石涧仁没有去看笑容:“报纸当然是拿来读的,了解时事动向,知道社会关注,还能学会巨多的时髦词语呢!”

    耿妹子再扑哧笑:“这个巨什么,就是前两年的时髦词了,你还在用?”

    山里来的年轻人啊一声,倒也不尴尬:“我们那里县城都很少有报纸卖的,难得下山一回也看不到什么。”说到这里,他还有点难得的喜悦。

    杨德光还是一副呆鹅样:“早上你说我花钱大手大脚,你现在不更大手大脚?真要看报纸,垃圾堆里多得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