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耿妹子都忍不住拿抹布打他的头:“他都说了是时事动向,今天有什么事,你拿前天的报纸看了能知道?这是文化人,你个文盲,就晓得冒大!”

    杨德光只会转头傻笑,小姑娘那张牙舞爪的生动表情都要让他醉倒了。

    石涧仁有些迫不及待:“剩的工钱差不多能吃饭了,那我今天就不上工,回去看报纸,阿光你要是忙完回来帮我剪一下头发。”他在自己那挽成发髻的头顶比划了一下,“剪掉就行,搬货出汗太多了。”

    杨德光还没说话,耿妹子就接上:“他会个仙人!我那有剪刀梳子,等我收了东西去帮你剪!”

    石涧仁先看了眼自己的伙伴,杨德光居然使劲点头鼓动:“对的!对的,耿妹子手巧得很,保证比我剪得好……我也回去,我打下手!”一边说,一边喜不自禁地拉了石涧仁走。

    长头发的年轻人本来是要拒绝的,抬眼从杨德光的肩头看过去,正好和耿妹子的眼光对上,俏丽的泼辣小姑娘不闪不躲,还骄傲地扬起下巴,右手下意识地捋了捋那翘起来的刘海儿,厚厚的嘴唇动了动又咬住了,更显唇瓣高翘。石涧仁笑了笑,点一下头没就说话。

    熙熙攘攘的码头批发市场,到处都是杂乱的人群跟货物,上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道旁树叶间隙洒下来,更显零乱。

    但就在这一片零乱中,耿海燕把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掉了,只有那个年轻人的笑容是清晰的。

    小学都没念多久,就从乡下被父母带到码头混迹了好些年的十七岁少女突然有点头晕目眩!

    好像被这个笑容给晃晕了!

    而且那种小鹿乱撞的心情让她居然有些站不稳!

    相比成天看见的市井嘴脸,这张干净阳光的脸简直有点鹤立鸡群!

    看看倒霉的杨德光吧,石涧仁与他反差太强烈了。

    就算他再落魄,身上的土布衬衫看着再傻气,那头发看着再油腻,也是帅气逼人!

    一定是少女怀春才会情人眼里出西施!

    一瞬间的事儿。

    第012章 我喜欢你,我们处对象吧!

    石涧仁跟兴高采烈的杨德光一起挤过人群回去,都走下黑乎乎的污水台阶了,看杨德光还在念叨耿妹子,他终于开口:“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要沉迷于女色哦。”

    江州是座山城,很多建筑都是依山而建,建筑底部都是坡地台阶,所以也造就了很多地下空间,没有路灯没有人打理,脏兮兮的甚至有人随便大小便,和喧哗拥挤的街面上有巨大反差。但是,就在这样空荡荡的昏暗空间里,石涧仁这句话听得杨德光哈哈大笑:“阿仁!阿仁……要不是我认识你,我还以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在跟我说这话呢!老气横秋的……”

    石涧仁却是认真的:“你喜欢那个耿妹子?”

    杨德光害羞了,估计黑暗给了他红脸的权利:“嘿嘿,都晓得,我就是喜欢看见她,你看她好能干……”

    石涧仁一语中的:“她不适合你,你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当然我说的是正常情况下,起码她妈就绝对不会同意女儿跟个棒棒在一起。”

    杨德光沮丧起来:“对啊……你都看出来了。”

    石涧仁不留情:“所以说这件事就是错误的,你不要在这个上面浪费时间精力。”

    杨德光苦恼着:“可我就是喜欢看见她啊,看见她就高兴……她高兴我就高兴……”不用看,都知道他这会儿一定在使劲挠后脑勺。

    石涧仁又在老气横秋了:“声色犬马,皆人之欲……”正好这个时候两人穿过了建筑底部,亮光重现,杨德光一脸呆滞,肯定听不懂他掉书袋,只好又换成简单的话:“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都是老虎!千万不要害了自己!”

    这简直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了,只是他自己都不过十九岁的年纪,说这样的话,怎么听怎么好笑,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所以杨德光根本听不进去,神叨叨的脸上只有傻笑。

    很明显石涧仁这种劝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一点在下午体现得更加明显。

    说起来,早上石涧仁有的放矢的高效率棒棒工作,让两个人各自挣得了四十来块钱,基本等同于以往杨德光全天平均值了。石涧仁回请杨德光吃了豆花饭以后,两人悠悠然回到棚屋,比那些下午还要去上工的棒棒,好像多了点优越感。

    石涧仁喜滋滋地奔着那叠报纸回去,杨德光给他指匆忙回餐馆的耿妹子都没抬头:“咦,耿妹子怎么躲着我们跑了?我惹她生气了?”

    石涧仁完全没脾气。

    春天的阳光洒在棚屋外,就算再破落,只要自己心情好,那就是洋洋洒洒自有一派海阔天空,何况棚屋面对着大江。石涧仁找了个木头凳子,用半截砖头压住了报纸免得被风吹走,就如饥似渴地坐在那开始阅读,精细到每个角落的每个广告,甚至角落里印刷厂的编号,他都有滋有味地研究!

    只有喜欢阅读,喜欢动脑的人,才会明白这种沉浸在文字海洋里的愉悦,这会儿要是再有一杯茶,那就简直神仙也不换!

    女人么……抱歉,深受师父观念灌输的十九岁年轻人,压根儿就没有过这种念头!

    完全痴迷的状态中,眼前突然多了一片蓝色,年轻人吓一跳,脸上充满了不悦地抬起头,看见一张脸红扑扑的耿妹子就站在旁边:“啥?!干啥?”

    一贯泼辣伶俐的十七岁少女简直手足无措的慌乱:“报纸!我……我给你买的报纸,码头上……他们天天卖得很好……”又似乎突然想起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剪头发,剪头发……我找他们借了推剪过来帮你剪头发……”说着就展示自己另外一边手上拿着的小袋子,里面果然有把亮晶晶的手推剪。上午石涧仁看见日杂市场那边也有卖的,眼前这个明显连包装袋都没拆开,这小姑娘又在撒谎。

    他接过那份蓝色印刷体的报纸,立刻就有些皱眉,《深夜的寡妇在呻吟》、《山村书记的风流韵事》、《奸杀》……诸如此类的爆炸性标题已经说明了报纸的品味和内容:“这么污秽的东西都能看?”语气难得的严厉。

    耿海燕不知为什么都要哭了:“怎么……怎么嘛?我天天看他们卖好多份,好多人上船的时候都买,你不是喜欢看报纸么……怎么……我不认识字,不,我认得一点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一直靠在后面墙根上晒太阳的杨德光不知不觉都舒坦得打盹了,他被自己觉得最美好的声音惊醒,带着十足的惊喜跳起来:“耿妹子?你来了?”

    在他面前能保持绝对气场的耿海燕好像松了一口气,转身就是一脚:“你仙人板……别烦我!”

    杨德光无辜地笑着跳开,但又锲而不舍地靠近:“剪头发!剪头发……快点剪头发,能不能给我也剪一下?”

    石涧仁在检讨自己的态度,语气回到温和:“这是为了迎合那些低级趣味写的肮脏东西,看这种会污了眼睛,以后不要买了。多少钱?和推剪一起多少钱,我给你。”说着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仅剩的十多块钱,微微有点窘迫:“如果不够,明天我再补给你。”

    十七岁的少女呆呆站在那儿。

    在杨德光面前绝对挥洒自如的她,这一阵却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里好像糨糊打翻了,乱七八糟五味杂陈,又突然就全部清理干净,一片透亮,她脑瓜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他知道我是为他去买的推剪!他什么都知道!”

    这就是瞬间被爱情击中的感觉吧,而且只有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突如其来感受的人,才会慌乱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完全神游天外!

    石涧仁把钱塞到耿海燕手里:“够不够?你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