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的府第不远,不多时,李庆安便骑马来到相国府的门前,李林甫的大门前也挂了一对大红灯笼,微明的黄昏中灯笼点亮了,两朵红光格外地引人注目。

    “李将军,你来了。”

    相国府二管家飞奔跑来,拉住李庆安坐骑的缰绳道:“老爷让我出来等候将军。”

    李庆安笑道:“开宴了吗?”

    “开宴还早呢!还有两个姑爷没到。”

    一名下人将马牵了下去,李庆安则随二管家进了府,府中灯火通明,挂满了红灯笼,使整个相国府沉浸在祥和喜庆的气氛之中,二管家一边走,一边给李庆安介绍道:“李将军,今天相国府可热闹了,二十五名公子和他们的妻儿,十九名出嫁的姑娘回来了十七位,姑爷们也基本上到了。”

    “那外人呢?”李庆安笑问道:“除了我还有谁?”

    “外人也有,御史王中丞一家,大理寺吉少卿一家,还有监察御史罗希奭带着他的儿子,这些都是老爷特地邀请的贵宾。”

    说着,二人走进了中堂,远远地,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相国府的主堂虽然没有杨花花府上那么大,但也能容纳千人用餐,直到此时,李庆安才看见了一个大唐权臣的奢靡,只见主堂里坐满近千人,李林甫的二十五个儿子和他们的妻妾子女,二十五个女儿以及姑爷,外孙、外孙女,还有李林甫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家人,最壮观是李林甫的妻妾,足足有三四百人,整个主堂里济济一堂,莺声燕语,脂粉香气扑鼻,一群群孩童在桌案间东奔西跑,笑语声声。

    李庆安看得眼花缭乱,他想寻找姜舞衣,可人海之中,哪里看得见她的踪影。

    “李将军,请先随我来!”

    二管家领着李庆安走了旁边一个侧堂,只见里面坐着二十几人,正谈笑风生,李林甫坐在中间,正和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官员说笑着什么。

    “老爷,李将军到了。”

    李庆安随着管家走进了偏堂,他躬身施礼道:“参见相国!”

    “七郎来了。”

    李林甫笑呵呵站了起来,对众人道:“安西李将军就不用我给大家介绍了吧!”

    众人皆笑了起来,旁边那名中年男子拱手笑道:“原来你就是名冠京城的李庆安,久仰了。”

    李林甫给他介绍道:“这位是我族弟,润州刺史李复道。”

    李庆安连忙见礼笑道:“我有一个属下被任命为丹徒县令,不知他到任没有?”

    “你说的是韩县令吧!他刚刚到任,人很不错,一到任便下乡去探访民情。”

    “那还请李刺史以后多多关照了!”

    “呵呵!一定!一定!”

    这时,李林甫笑着又给他介绍其他在座人,“这位是我长子岫,将作少监。”

    一名长得有几分像李林甫的中年男子向他拱拱手。

    “这是我次子崿,司储郎中,这是三子屿,太常少卿,这是长女婿张博济,鸿胪少卿;二女婿郑平,现为户部员外郎……”

    众人一一见礼,最后,李林甫看了看时漏笑道:“时辰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去吧!”

    一群人跟随着李林甫,向主堂走去,大堂里热气腾腾,嘈杂声一片,随着李林甫走进大堂,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虽然都是一家人,但座位摆放得很有讲究,呈‘同’字型布置,尊贵的人坐前排,次要的人坐后排,大体上是嫡尊庶卑,男尊女卑、妻尊妾卑,李林甫坐在主位,他发妻早亡,由两个他的宠妾陪伴左右。

    今天有四名贵客在坐,他们都坐在右首,和李林甫的四个嫡子坐在第一排,李庆安的位子在中间,右边是大理寺少卿吉温,左面是监察御史罗希奭。

    随着李林甫一拍掌,鼓乐声立刻响起,一队舞姬翩翩起舞而来,众人在低声地窃窃私语,李庆安则端着酒杯,目光四处寻找着姜舞衣,根据杨慎衿夫人的介绍,姜舞衣在李府的地位很低,应该是坐在左首的后面,李庆安的目光向斜对角的边缘瞥去,那里坐着几十名李林甫的侍妾,但并没有看见她,李庆安的目光正要离开,忽然,他看见了一名白裙女子从小门匆匆走了进来。

    第九十二章 除夕之夜(下)

    姜舞衣只能算是李林甫的远房亲戚,由于家境破败,寄住在舅父李林甫的府上,本来她是不想来参加李府的除夕宴会,但下午管家婆找到她,老爷有令,除夕之夜,合府上下皆要到大堂聚宴。

    按照去年的座位,她的座位应该是在左首的最后最边上,但她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自己位子。

    这时,管家婆走上前低声对她道:“姜姑娘,你的位子不在这里了,请随我来。”

    管家婆将她领到了左首的中间,这里是李林甫女儿们的坐处,管家婆指了指中间一个单独的席位道:“姜姑娘,那是你的位子。”

    姜舞衣不由有些错愕,她怎么坐在这里?

    “哼!”旁边有几个女人轻轻哼了一声,有人低声道:“大家当心了,丧门星来了。”

    十几个女人鄙夷地瞥了她一眼,随着姜舞衣入席,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一个人理会她,片刻,女人们又各自说说笑笑起来,姜舞衣独孤地坐在席中,低头一言不语。

    六个没有出嫁的女儿聚在一起,指着对面的李庆安窃窃低笑。

    “你看见没有,那个就是李庆安了,哎呀呀,长得真的不错啊!”

    “二十二娘,你是看上他了吧!要不要让爹爹给你做媒?”

    “哼!我看你才有这个心,不知是谁偷偷跑去崇仁坊看人家打球。”

    “我没有,二十三娘才是,你们知道她从来不打扮自己的,可今天为什么成这样?脸上粉涂得这么白!”

    “你胡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地嬉闹着,忽然,二十二娘激动地道:“你们快看,他在看我们呢!”

    姜舞衣有些好奇地向对面望去,只见一名额头上有道伤疤的年轻男子正向这边看来,他皮肤微黑,浑身仿佛洋溢着一种未释放出的巨大力量,显得他英姿勃发,他身材很高大,额头宽阔而高轩,富有轮廓的脸上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严峻、冷静和阴郁,但给姜舞衣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蕴藏着一种非凡的青春火花和炽热的活力。

    两人目光相触,姜舞衣心中忽然怦怦地跳了起来,那个年轻男子竟是在凝视自己,姜舞衣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下了头。

    今天姜舞衣并没有刻意打扮,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丝长裙,发髻随意挽在头上,露出她那雪白的、如天鹅般的脖颈,上一次在梨园别院李庆安没有看清她的容颜,她此时清丽绝伦的姿容使李庆安深深陶醉了。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几个李家子弟的低笑声,“十六郎,你那色迷迷的眼光是在看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