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昨晚一夜未回,会不会被人偷了他的钱物,他推开了门,却忽然从屋内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揪了进去。

    陈弘志吓得魂飞魄散,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后背一阵剧痛,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阵眩晕,这时,抓他的人松开了他,陈弘志慢慢恢复了神智,这才发现他的房内有三人,两名膀大腰圆的宦官一左一右,叉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而正对面却是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宦官,陈弘志认识,此人便是太上皇身边的贴身宦官李辅国。

    陈弘志头皮一阵发麻,他们找自己做什么?尤其这个李辅国,心狠手毒,传说当年死在他手上的东宫宦官不下十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

    李辅国笑了,笑容非常亲切,他慢慢走上前仔细打量一下陈弘志,啧啧赞道:“果然是一个很能干精明的后生,难怪圣上那么看重你呢!不错,不错!”

    对方柔和的声音让陈弘志一颗心微微放下,他又问道:“李公公,对晚辈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没有,我们来只是想问一问圣上的情况,听说圣上病了,我们很关心。”

    “回禀前辈,圣上昨晚病得很严重,但经过御医一夜的诊治,热已经退了很多,现在在昏睡中。”

    “哦!原来是这样。”

    李辅国点点头笑道:“那你一定很辛苦了,一夜守候在旁边吧!”

    “是的,我一夜未睡,身子已经疲惫得不行了。”

    陈弘志的语气中已经露出了一丝不满之意,他希望他们赶紧离去,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息,不料李辅国并没有走的意思,在他的床榻上坐了下来,低头沉思不语。

    “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尽管李辅国的资格极老,但他毕竟是太上皇身边的人,不是一个主人,再者,陈弘志在李适身边非常得宠,他心中便生出了一丝骄慢之意,对李辅国的口气也不太客气了。

    李辅国慢慢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问道:“陈小公公,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没有那种意思,只是我很累了,想休息……”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辅国便给旁边一名宦官使了个眼色,宦官一把揪过他领子,用膝盖重重地撞击在他小腹上,陈弘志痛得身子缩了起来,只觉五脏六腑都翻腾了。

    那宦官又是一拳打在他的左腰之上,将他打翻在地,紧接着两名宦官拳打脚踢,打得陈弘志死去活来,连声哀求饶命。

    “爷爷饶我啊!饶了我吧!”

    李辅国冷冷地看着他被打,他心里有数,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宦官,拳头就是最好的教训,当年他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当心,别打他的脸。”

    他不时提醒宦官,等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做了个手势,两名宦官又退到一旁,李辅国腿一翘,阴阴笑道:“陈小公公,你还想赶我走吗?”

    “不……晚辈不敢了。”陈弘志呻吟着,含糊不清地道。

    “谅你也不敢了,换一件衣服吧!随我去见太上皇。”

    ……

    李适落水生病的消息,李亨其实在第一时间便知晓了,他在大明宫内有人,随时可以得到最新的情报,但他需要一个李适身边的心腹,他已经观察了很久,这个陈弘志便是最合适的人选,在他桌上有一份关于陈弘志的详细情报。

    这个陈弘志是新丰县人,其母亲早逝,父亲和兄长游手好闲,在他十岁时便把他送进了宫中当小宦官,这个陈弘志对父兄恨之入骨,入宫后便再也没有去探过他们。

    这使得一向喜欢用家人做把柄的李亨倒有点难办了,但李亨也发现了这个陈弘志的弱点,他有点小偷小摸的勾当,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不少皇帝李适的东西,包括书桌上镇纸的一件极品碧玉貔貅镇纸和几件金玉摆设,这当然不是李适赐给他,当时那碧玉貔貅丢失时,很多宫人都被拷问,谁会想到,竟然是被这个陈弘志偷走了。

    李亨冷冷一笑,收拾一个小小的宦官,还不容易吗?

    这时,李辅国走了进来,道:“殿下,他来了。”

    “带他进来!”

    陈弘志被带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伤,走路缺一瘸一拐,脸上因惊惧而变得苍白,这里不是大明宫紫宸殿,而是雍王府李亨的家中。

    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道:“卑奴叩见太上皇。”

    李辅国在身后给李亨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说,已经收拾了这个陈弘志,李亨便点了点头,道:“知道为什么要把你叫来吗?”

    “卑奴不知。”

    “哼!你不知,那你房内的碧玉貔貅是从哪里来的?”

    李亨的话使陈弘志一脚踩空,心坠入了深渊,那碧玉貔貅和其他金玉摆设他是藏在一个铁盒子里,又在床下挖了一尺深的坑埋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被他们发现,他身子一软,跌坐地上,浑身颤抖不止,这件事若被嫉恶如仇的沈太后知道了,他必死无疑。

    “太上皇饶命!”

    “你想让我饶你一命吗?”

    李亨俯下身盯着他,徐徐道:“你要知道,我杀你就像杀一只般容易,你想活命,就得乖乖地替我办事。”

    这时,陈弘志已经明白过来了,太上皇是拿这件事敲打自己,他是另有目的,陈弘志低下了头,一言不发,他知道,太上皇要他办的事,必然是艰难无比,他心中开始有了另一种害怕。

    李亨笑了,安抚他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不会让你为难。”

    “太上皇……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不希望我那孙儿的病好得太快,我想让他再病几天。”

    “就这……一件事吗?”陈弘志声音颤抖着问道。

    “是的,就这一件事,你只要做好了,我就不会再麻烦你,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继续过你的小日子,我呢!也不会再打扰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是堂堂的太上皇,虽然不是金口玉言,但也是一言九鼎,你就放心吧!”

    陈弘志无奈,只得咬牙答应道:“好吧!我有办法让他再病几天,只求太上皇恪守诺言。”

    李亨细长的眼眯了起来,淡淡一笑道:“那是当然,我会恪守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