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会张嘴说话。

    阮想想出生就住在山上的云清庙,很少有机会下山一趟,免不了觉得哪儿哪儿都新奇,伸长脖子探着小脑袋,杏仁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云清镇地处夏国边陲不算繁华,往常街上都不见什么行人,今日倒好,道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群众,人人踮足远远眺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阮想想三岁半,不过一米高,更不能看到什么,小手轻轻地拉了下身边人的衣袍,“伯伯,你们在看什么呀?”

    男人闻声低下头。

    小丫头站在明晃柔和的阳光里,圆圆的脸蛋又软又白,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地泛着盈盈水光。

    看着就乖巧得很。

    这才猛男应该看的东西。

    “听说千岁大人来云清镇了,大伙都等着一睹风采呢。”生怕吓着小奶娃,男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千岁大人?”阮想想眨了下眼睛,有些失落,“是太监吗?”

    楚昔洛撩的那四个大佬,阮想想都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太监。

    “小师傅,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男人惊慌地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儿继续说道:“那可是千岁大人,东厂的掌印督主,位高权重,权倾朝野,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一不小心脑袋都得搬家。”

    “哦。”不是爹爹,阮想想没有兴趣,挤出人群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

    这条巷子横穿整个云清镇,岔路众多,平日里人气不减官道,只是今日稍显凄凉罢了。

    阮想想一蹦一跳地往里走了十来米,脖子上的佛珠碰撞到一起发出脆响,她哼起了小曲儿。

    不成调,奶声奶气,却也好听。

    “啊……嗯……”

    巷子深处传来奇奇怪怪的哼唧声,阮想想踩下刹车顿在青石板上,小脑袋疑惑地一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夏国民风这么开放吗?

    嘶——

    她脑子里的画面怎么突然就泛黄了呢?

    小碎步挪过去趴到岔路的巷口一探究竟。

    恰好此时有风从巷子里吹来,阮想想闻到一股熏人的血腥味。

    而离她不到五米远的地儿,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死人,脖子上的红痕干脆利落,很明显的一剑毙命。

    即便她不太懂行情,但也看出了艺术美。

    所以方才听到那些的哼唧声,原来是那些死人最后的吟唱。

    是她邪恶了。

    阮想想警惕地扫视周遭,除了一地的死人,没再见到其他人,她大舒一口气。

    而就在她暗自庆幸捡回一条狗命的时候,背后却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充满了危险:“找我?”

    阮想想蓦然转身过去,因为个头小还离得近,便只见得一双黑底暗绣的云靴还有一角的玄色锦衣袍裾。

    紧接着一道亮光劈下来,带血的利剑横在了面前。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到青石板上,溅出一朵破碎的红花。

    阮想想腿软地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眼巴巴地望着持剑的男子。

    半晌,反应过来,噌噌噌风一样地扑过去抱住了男子的大腿,软乎乎地大喊一声:“爹爹~”

    第2章 第一个爹爹

    阮想想腿软地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眼巴巴地望着持剑的男子。

    身着一袭玄色的锦衣长袍,领口袖口镶绣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扎同色金丝蛛纹带,束发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衬得他的乌发黑亮迷人。

    一双丹凤眼明澈胜过冰泉,眼尾微微上挑的冷漠,红似鲜血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震慑力。

    就像一把隐匿在鞘中的宝剑,即便知道有多么的致命,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卑职来迟,还望大人恕罪。”从客栈一路找来的冷竹很快注意到呆坐在地上的阮想想。

    咦?

    小和尚长得真好看,小脸蛋像是裹了一层奶皮子,只一眼就看得人肚子饿了。

    “处理干净。”萧莫离冷冷地将剑归入鞘中,看都没看阮想想就要离开。

    “大人,小师傅作何处置?”

    “杀了。”萧莫离冷心冷肺地吐出两个字。

    阮想想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噌噌噌风一样地扑过去抱住了男子的大腿,软乎乎地大喊一声:“爹爹~”

    爹爹???!!!

    冷竹惊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他跟在萧莫离身边有些年头,虽说他们大人确实英明神武,但……

    千岁大人怎么会有孩子?

    阮想想就像一只八爪鱼挂在萧莫离的身上,生怕他跑了。

    男人比画像上还要好看。

    简直是帅得可怕,就是那种——刺她一剑,她还要问他的手痛不痛的那种。

    萧莫离低头看着缠在他腿上的小光头,俊美的剑眉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这世上除了她,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兴趣。

    “放开!”

    “不放不放,”阮想想拨浪鼓似的摇头,眼眶已经蒙上一层水汽,她没有嚎啕大哭,但这种要哭不哭的样子更要命,“好不容易找到爹爹,想想才不要放手!”

    “我不是你爹爹。”

    “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阮想想将萧莫离抱得更紧,小嘴儿叭叭地还挺能说:“想想看过娘亲给的画像,爹爹就是想想的爹爹。”

    “认错人了。”萧莫离最后一点耐性消失殆尽,揪住小和尚的后脖领子拎了起来——

    终于看清阮想想的小脸。

    萧莫离的面容一下子怔住了。

    目光如冰凌,犀利地盯着她眉心的红痣。

    眸底的情绪逐渐复杂。

    此情此景,阮想想多么地想要摸摸他的头。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

    萧莫离原是萧国的小皇子,后因一场突发战役,夏国活擒萧莫离逼退萧国,自后便滞留夏国为人质。

    而活擒萧莫离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昔洛。

    那一年,萧莫离不过十二岁,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初来乍到就遇上个海王。

    青铜对战王者,输得一败涂地。

    为了讨好楚昔洛,他拔掉身上的利刺,蜷缩在世子府邸,其他无所期盼,只等心上人来相见。

    最后却只等来一封书信。

    她走了。

    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萧莫离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恨,嗜血,杀气……

    这些情绪,阮想想都能理解。

    但……

    竟然还有纠结。

    萧莫离是恨死了楚昔洛又情不自禁想得到她吗?

    这么偏执阴戾的吗?

    阮想想头秃地挠着小光头。

    作者太太,你崩人设了知道吗?

    萧世子不是小奶狗吗?你怎么把人变态化了?

    她果然是npc的命,人间不值得啊啊啊啊啊。

    阮想想当时害怕极了。

    心脏砰砰乱跳,像是要蹦出胸腔出来溜达一圈,她硬着头皮扑过去,小胖手抱住萧莫离的脖子,软乎乎的小脸在他脖颈处蹭了又蹭,撒娇地喊道:“爹爹,爹爹,爹爹……”

    有话好好说,不要抹我脖子好吗?

    “娘亲是谁?”萧莫离终于说话,声线依旧冰冷。

    “娘亲就是娘亲。”阮想想抬起小脸,眼泪虽然止住了,但脸上还布有泪痕,水润润的泛着光泽,“师傅喊她楚施主。”

    萧莫离静默片刻,忽地笑了起来,“楚昔洛,我终于找到你了。”

    阮想想毛骨悚然。

    大佬没事儿别笑好吗?板着脸它不香吗?

    “爹爹,你要找娘亲吗?”阮想想纠结地皱了皱小鼻子,“可是娘亲已经回九重天了,她说自己是神仙呢。”

    闻言,萧莫离眉心倏地一沉。

    为了躲他,她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

    就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诓骗。

    一股明晃晃的森冷怒气充斥在周遭,这点阮想想明显感受得到。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就这范儿搁现言小说,绝壁妥妥的霸道总裁。

    “爹爹不哭不难过,以后想想陪着你。”阮想想捧着萧莫离的俊脸顺毛道。

    什么下山找爸爸抱大腿?

    她现在分明就是在帮女主收拾烂摊子好吗?

    处理完死尸返回来的冷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幻觉。

    千岁大人竟然笑了!!!

    他跟了千岁大人三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

    虽然是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