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细胳膊细腿,还能打人不成?”

    “好好听话,我们会喂饱你,也会喂饱你的主人。”

    厨师没说错。

    当尤利斯矮下身踹向厨师长的膝盖,想要将其蹬倒在地,趁乱逃跑时,他却忽然双眼一黑,向前栽倒。

    长期的饥饿让他难以反抗,当四只油腻的手攥着他的手脚,让他再也无法挣扎时,尤利斯只能发出无助的啊啊叫喊。

    他的双眼流出泪水,但这并非他的本意,是这具身体主人面对暴行,流露出的最后脆弱。

    “啪”的一下,他的右脸颊挨了一巴掌,烧烫的感觉麻木了半边身子,尤利斯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最终判决。

    也就是这时,他的胸口,原本契约之印的位置涌起一股暖意,尤利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巨力从那具身体中撕扯下来,飘荡了半空中。

    他从幻境脱离了!

    但意识到幻境中的场景仍在继续,暴行仍旧没有停止,尤利斯却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缺少鲜血和痛苦,柔弱者、怯懦者,苦苦挣扎的大多数人,最终只会被吞噬。

    身体的主人最初还会少许反抗,等到后来,他的双目只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角的泪痕也慢慢变干,在脸上留下一道白痕。

    宣礼塔的第一遍钟声,宣告着新一天开启的钟声,就在这时敲响。

    不过,对于“哈桑”而言,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男人们的影子印在墙上,投在地上,像是一只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在看不见的角落唱着狂欢的歌,庆祝着又一个灵魂的被迫堕落。

    但尤利斯却不是这场暴行的唯一见证者。

    “停下!”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男人们似乎吃惊于在这样的深夜竟然还会有人在宫中游荡,但是当他们看清来人之后,却又毫不在乎的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亲爱的殿下,又到了您的放风时间啦?”男人们嘻嘻哈哈地打趣着。

    尤利斯看见凯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我叫你们停下!”凯尔冲进屋子,瘦弱的手拍打着男人白花花的屁股,围观的厨师们哈哈大笑,随手把凯尔挥开。

    凯尔一屁股摔在地上。

    “殿下,您的仆人正在给您讨食呢,这不是您的命令吗?”厨师长嘲讽着。

    凯尔愣在原地。

    “哦,我们尊贵的王子难道不知道?天底下可没有白来的美食。”厨师长重重呼出一口气,被他压在身下的哈桑发出痛叫。

    凯尔的脸上布满泪痕,但他显然没有同时面对这么多人的经验,嘴唇徒劳嗫喏着,却说不出半句话。

    就在厨师们的注意力被凯尔吸引过去时,一直布偶般毫无动静的哈桑,却找准时机,攥住桌上的刀,狠狠挥向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惨叫声响起的瞬间,尤利斯闭上了眼。

    “很可笑吧。”一声嗤笑响起。

    尤利斯悚然回头。

    成年的凯尔正站在他身后,与他一同看着地面的闹剧。

    “陛下。”尤利斯跪在他面前。

    “我那时不知道狮堡是会吃人的地方,天真地以为仅仅凭借我‘伽曼大王子’的身份,就能让哈桑帮我讨到食物。”

    凯尔抱着双肩,脸上不再有往日张扬的笑,厨房昏暗的烛火投在他的双眼里,一明一灭,像是洇着水:“乌图尔,如果我早知道人最脆弱的地方是喉咙,我的哈桑,是不是就不会死?”

    尤利斯看向地上咬着厨师长大腿不松口的幼年凯尔。

    而被放置在桌上的哈桑,胸口绽开一朵鲜艳的玫瑰。

    “我在穿过界门的时候和塔托斯失散了。”凯尔不再看向那近乎闹剧一般的场景,攥着尤利斯的手腕,带他转身扎进身后的黑暗中。

    第98章 心意 20

    无数的画面一闪而过,尤利斯看到陪伴在凯尔身边的仆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看到了凯尔的母亲在地牢中来来去去,却从不曾关心凯尔是否吃饱穿暖。

    幼年凯尔不再傻乎乎地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误闯进来的白鸽或者渡鸦,开始习惯于在饿着肚子的时候,去捉钻进地牢里的老鼠、蟑螂。

    他也不再与一个又一个新的“哈桑”谈心,他逐渐变得寡言少语,逐渐习惯于夜晚独自去图书馆,但他又同时暴躁易怒,就连王后前来看望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而成年凯尔,就像在看戏剧一样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点点滴滴,他的脚步

    越来越快,这些画面逐渐变成飞速流逝的线条。就在尤利斯好奇凯尔究竟在寻找什么时,这位年轻的国王终于“啊”了一声,停下脚步。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看样子七八岁的凯尔,此刻他正跪在两列巨大的书架间,白色的蜡油在地上凝成一个圆形的圈,幼年凯尔就在这个圆圈之中喃喃自语。

    四根蜡烛分别立在他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闪烁着微弱的光。

    “禁忌之书,在这里。”

    成年凯尔走进这段幻境之中,直接把幼年凯尔面前摊开的巨大羊皮书抢了过来。

    幼年凯尔完全不受影响,一长串晦涩的上古语从他口中说出,周围的气温开始变冷,像是有什么沉睡许久的怪物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