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宫里也有这样的一个蓝色的湖泊,也有这么绚丽的一片花海。

    不同的是,金碧辉煌的墨宫换成了简朴雅兴的山庄。

    沉睡在墨宫深处的活死人换成了一个等级高得让阿灰不可企及的灵魂。

    云河把阿灰扔在花海里。

    一只蝴蝶在阿飞眼前飞过,优美地翩翩起舞,湖面一道水花疾驰,一条鱼儿跃出湖面,又“噗通”一声灵活地潜入水中。

    阿灰看得目瞠结舌。

    “邪神的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生灵?这是幻觉吗?”阿灰惊讶地问。

    云河笑道:“当然不是幻觉。这是我用紫莲净化了这片空间之后,这里自然繁衍出来的生灵。”

    看到云河回来了,小云雅拎着那串葡萄从凉棚里走出来。

    看到云河出去一趟,带回来的人竟然是阿灰之后,小云雅不满地说:

    “小狐狸,你捡什么东西回来不好,偏偏要捡这种人?你忘了这家伙三番四次要害你性命?”

    云河淡然地说:“小豆丁,这个人可是我在这个空间唯一能找到又能救活的一个。要是放任不管,他就会成为邪神的养分。与其便宜那邪神,还不如将他带回来。”

    小云雅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倒是大方啊!连害自己的人都出手相救,可你的敌人,却不会同情你,就是这种性格害了你。”

    “好啦!别一个劲地批我嘛!怨怨何报何时了,大家都是死了一回的人,前尘往事,就当作是过眼云烟也罢。”云河笑道。

    阿灰盯着小云雅。

    小云雅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孩,他完全看不出小云雅的境界。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小孩真的很普通,要么他的修为比自己高出很多……

    但是,能在这个唳气冲天的地方活下来的,会是普通小孩吗?

    在阿灰的记忆中,他可没见过这个小孩。为何这个小孩处处对自己针锋相对?还巴不得自己从这个世上消失?

    还有就是云河这种维护自己的态度让阿灰很反感。

    “我可没求他救我,是他自己擅自主张罢了。”阿灰冷漠地说。

    “你这个人,真是不懂得知恩图报啊!没有云河出手,你现在已经成为那个泥潭里的一部分了吧?”小云雅嘲笑。

    阿灰不以为然地对小云雅反唇相讥:“若不是为了保护迟霜公主,我才不屑于让一个如此龌龊的人救我。你以为他是救世主吗?他只不过是皇帝的玩具罢了。什么天下第一美男,分明就是天下第一面首,比泥潭里的泥还脏!”

    听到阿灰这样说自己,就算云河脾气再好也有些生气了。

    “虽然我跟郦苏的志向不一样,但是我们毕竟是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岂是你所说的不堪,就算你恨我,也不能如此捏造事情诬蔑我啊!”云河脸上的笑容没了。

    被穹苍吞噬灵魂之前,郦苏看到了自己狐妖的真面目,他明明在害怕着自己妖化后的模样,明明恨着自己对他隐瞒身份,明明骂自己是妖怪,不配当他的朋友,可他还是拼命为自己向穹苍求饶,甚至不惜许下诺言,用一千个灵魂换回自己的命,当自己的灵魂被吞噬,生命气息为之中断的一刻,自己分明看到了郦苏悲伤痛苦的眼泪。

    如果他心里没把自己当成朋友,又怎会愿意救自己,怎会为自己的死而哭?

    仅仅是这瞬间的情份,就让云河感动不已。

    这些天以来,他还很担心郦苏的处境。

    虽然远古封印是郦苏解除的,但是那尊邪神以噬魂为生,充满了唳气和贪念,他会愿意真心侍奉郦苏为主吗?而且邪神的修为比郦苏高太多,以郦苏的力量,根本难以跟邪神抗衡。

    云河最担心的情况,就是郦苏被邪神蛊惑,逐渐迷失心志,最后灵魂被反噬,沦为邪神的傀儡……

    看到云河如此维护郦苏,阿灰觉得好笑了,甚至笑得肚子痛,笑出了眼泪,他指着云河嘲笑:

    “哈哈哈!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愚蠢无知之人!你把郦苏当成了朋友,那你可知道郦苏对你做了什么?他用你的灵魂献祭给邪神,换取无上神力!然而他又垂涎你的皮囊,舍不得你死后枯腐成黄土,于是他把你的遗骸炼制成活死人,把你当成行乐的玩具,每天每夜临幸于你,甚至为了你,不上早朝!现在整个无上国都知道,你是皇帝陛下幕中的第一面首!他还抢夺了你的全部遗物,包括你那艘钻石船还有你的妻子!你的妻子现在可是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皇后呢!现在这位皇后娘娘已经怀上龙种安胎待产!你的朋友可真是对你物尽其用啊!”

    阿灰笑得越来越狰狞。

    云河听了气得脸都青了:“你别瞎说!郦苏他不可能会这样做!”

    “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皇后娘娘的册封大典,宴请千席,我也有幸参与了,一睹皇后娘娘的神仙芳容,难道我还会认错人不成?难道这世间还有人容貌一样,姓名一样不成?”看到云河如此抓狂,阿灰便继续得意地奚落他。

    云河越痛苦,阿灰就越快乐。

    云河活着的时候,总是一脸的清高的样子,明明只是一个下民,却丝毫都不把自己放在眼内,更可恨的是,无论是迟霜公主还是皇帝,都对云河着迷到狂魔的程度,自己绞尽脑汁,处心积虑,用尽一切所有办法都无法除掉他。

    如今终于被他找到云河的痛处,他当然是极尽所能地嘲讽云河一番。

    别人说,郦苏对自己做过什么,他可以当作无中有生的诬蔑视而不见,唯独他不能忽略唐紫希的事情。

    云河一反常态,表情冷了下来,突然身形一闪飙到阿灰面前,一把揪着阿灰的衣领。

    这瞬间,他的眼眸深处燃起了幽幽的蓝焰,变得深遂而神秘莫测,仿佛能贯穿灵魂,看透一切。

    天啊!正常人的眼睛,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这云河,难道真的如民间传说的那样,是妖孽所化的不成?

    阿灰被云河震慑得一动也不能动,只觉得灵魂被一股可怕的寒气笼罩,这种感觉,就像临死之前被穹苍定住,一动也不能动,任由别人宰割那般恐惧无助。

    犹未及阿灰细想,他的心神就被慑住,眼神一滞,脸上狰狞的笑脸渐渐地僵硬下来。

    云河不想再听阿灰废话,他直接用神念读取阿灰的记忆。

    记忆是不会说假话的,没有言语带入主观感情的修饰,只是纯粹地记录着眼睛所看到的最真的画面。

    片刻,云河的手颤着放开了阿灰。

    当阿灰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云河呆站着,默默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