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桑在心中啧啧叹息,忠仆呀。

    若她身边能有这样的人才,何愁出门在外无人照应?

    真是令人羡慕。

    见玉桑沉默不语,飞鹰再度试探:“还是说,娘子的话不便告知旁人,得亲自同殿下说?”

    玉桑眨眨眼,果断摇头:“没有呀。”

    飞鹰一愣:“没、没有?”

    玉桑点头:“嗯,没有。”

    简直不可置信,飞鹰:“那……那或是有什么物件儿……”

    亲手做的荷包啊,腰带什么的。

    玉桑冲他甜甜一笑:“殿下金尊玉贵,身边不缺妙人,也不短吃穿,何须玉桑??费心。”

    飞鹰愣住,不是,这个事情它不一样……

    “飞鹰大人也说,路上人多口杂,冒然往来会引人误会。”

    “殿下若有什么想法与安排,大人不妨挑个天色明亮的时候来同我说,旁人看来至少是坦然姿态,好过这样突然出现吓人一跳。”

    玉桑快刀斩乱麻,抬手作请:“我没有要转达的话,也没有需要转交的物件儿,大人若无他事,还是快些离开吧。”

    飞鹰无功而返。

    玉桑合上房门,还没细想飞鹰此来的原因,脑中第一浮现的是稷旻白日里的模样。

    那样子不像假的,难道是寒毒又发作了?

    堂堂太子,理应前呼后拥小心照顾着,怎么就中了寒毒?

    这时,小二前来送纸笔本册,玉桑开门接过,却没了兴致。

    东西放到桌上,她准备睡觉,睡着了就不会东想西想了。

    她去木箱里翻装了睡袍的包袱,意外摸到了另一个包袱。

    她将东西从木箱子里抽出来,愣了一下。

    还剩这么多啊……

    ……

    黑狼见飞鹰空手回来,探身往他后面看一眼,奇道,“你一人回来的?”

    飞鹰叹气:“如你所见。”

    黑狼瞪眼:“她呢?”

    飞鹰看一眼房门方向,冲黑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玉桑被换了新身份后,不能像从前那般贴身伺候殿下。

    上路后,从安全考量,他们便比平日更留意殿下。

    所以,饶是殿下什么都没说,他们依旧察觉了殿下的异常。

    他夜里几乎睡不好,每晚至少惊醒一次。

    有时他会直接点灯开始处理公文直至天明,有时太累了,也会接着睡,然后再度惊醒。

    客栈官驿房间就那么大,他们守在哪里都能听到动静。

    原以为是殿下近来忙碌身体有碍,可每每询问时,殿下又什么都不说。

    他休息的不好,胃口也不好,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眼看京城一日日接近,若殿下这样下去,怕是还没到京城就先垮了。

    皆时要如何向圣人与皇后交代?

    两人无计可施,自然想到近来最熟悉殿下的人。

    没想到……

    “她就是个白眼狼!”黑狼气急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今非昔比,是个主子了?”

    “也不看看是谁助她走到今日这步,竟这般没心肝!难道她不知,殿下怎么让她飞上去,就能怎么让她摔下来?”

    话音刚落,房内传来东西翻倒的声音。

    两人连忙入内。

    “殿下,发生何事?”

    稷旻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宽松的月白睡袍,正以手扶额,平稳气息。

    手掌未曾遮盖的地方,有细密的汗水。

    他摇摇头:“无事,退下吧。”

    飞鹰不放心:“殿下此次出行是为养身,可自从去到益州便一直忙碌,若是因此伤身,圣人与娘娘必会担忧。”

    稷旻放下手,语气更沉:“说了没事,都出去。”

    二人对视一眼,只能退下。

    房门重新合上,周边陷入寂静,稷旻闭了闭眼,轻轻吐气。

    他无心再入眠,便一直靠坐床头。

    可人醒着,依旧不可避免想到那日所见。

    第一次带她去见蓉娘,回来路上,他以为她会情绪大动,可她十分平静。

    直到第二次带她去,他方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想让她看看自己以为重要的人反过来是如何看待她,从而让她觉得讽刺心寒。

    但其实,他从未真正弄懂过,她所谓重要的人,是因何让她觉得重要。

    同样的道理,他屡次用刻薄的字眼形容江家对她的态度,但她从未因此表现的失落难过。

    不是因为她卑贱蠢笨,明知利用甘愿如此,而是因为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习惯了站在自己的角度,亦或是惯常的人事看法去判断她,才会一次次做无效行为。

    可让他更意外的是,即便亲眼窥见过她的内心,他也没法子手起刀落去还击。

    这几日,他没有被往昔光怪陆离的噩梦困扰,却一遍遍梦到她蹲在黑漆漆的山野哭成泪人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