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没有嘲讽她,没有趁机再追加一刀。

    她的眼泪像点在心头的岩浆,他只想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帮她抹去眼泪,温声安慰。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就像是被无形的壁垒阻隔,怎么都走不过去。

    惊醒之后,脑中也会浮现那日的情景。

    靠床坐了一会儿,稷旻闭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掀被起身,披着外袍唤人点灯。

    房内灯火明亮,稷旻坐在书案前,拿过江古林生前的游记,随意翻了两页。

    江古林少年离家,多年来一直在外游历,他最喜山川河流,往往到了一个地方会小住一阵,不似寻常游侠那般,踏足而过并无细究,所以他的游记也十分细致生趣。

    江古林,也是她如今的便宜父亲。

    前一世,她刚回京没多久就被接进宫,继而得宠。

    江家眼见她扶摇直上,亲近都来不及,哪里会与她作对?

    可她由始至终没领过江家的情,可见她的“重视”只在江慈一家,而非江氏一族。

    如今他不接她入宫,她就得回到江家。

    江古林在江家尚且不受待见,她一个女子,又能得什么好的待遇?

    稷旻放下公文,抬手揉了揉鼻梁。

    相逢至今,他已设计试探她数次,到头来,都是白忙一场。

    稷旻不想再自欺欺人,他还想将她留在身边。

    所以这次,他只给她一个最简单的选择。

    他们之间已说的不能更开,她身上亦不再有江家的恩情包袱,

    只要她服软,他便护她,让她像上一世那般受宠得追捧。

    他想与她重新来过。

    ……

    第二日上路时,江慈还是与玉桑同乘,行至中午时,车队下了官道停在一边休息。

    有太子随行,又有江古道这个伤患,所以中途停在野外也马虎不得,仆从驾轻就熟挖土灶生火,煮食熬药。

    玉桑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袋子,起身出了马车。

    江慈探头看了一眼,只见玉桑抱着小包袱在同仆从们说什么。

    她心生好奇,下车跟过去,方才看清那袋子里是碾碎的核桃芝麻黑米红枣。

    玉桑与他们交代几句,仆从们连连点头,接过食材开始烹制。

    没多久,满满一锅的糊糊熬好,分送到各处。

    稷栩正同稷旻商议治漕后事,仆从便将他们的一起送来。

    稷旻看到碗里的东西,微微一愣,目光寻找着玉桑。

    她与江慈去了江古道的马车前,正垫脚朝里面说着什么,满面笑容。

    这糊糊,她做了一整锅,所有人都分到了。

    他也分到了。

    一旁响起稷栩的声音:“今日伙食较往日似乎不同,谁做的?香甜不腻当真好吃。”

    稷旻目光淡淡的看过去。

    稷栩从前其实很怕长兄,可这次的事情,稷旻不止一次耐心提点,让稷栩觉得往日似乎是误会了他。

    他们始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相处下来,稷栩自在放开不少。

    但见长兄盯着自己,他愣了愣,问:“怎么了?”

    稷旻收回目光,端起自己这一碗。

    他对着碗中的糊糊勾了勾唇,说话时又复冷漠之态:“吃就吃,少说话。”

    稷栩又是一愣,以为自己哪里惹了兄长不高兴。

    这时,他的仆从十分隐晦的示意了一下他的牙。

    稷栩会意,舌尖舔牙,察觉牙上沾满东西时,顿时尴尬,不敢露齿,吃都不想吃了。

    “拿水来!”

    仆从连忙奉上水袋供他漱口。

    稷栩简单清理一番,一回头,太子皇兄自己那份已经吃完,正在吃他的。

    “皇、皇兄?”稷栩以为自己看错了。

    皇兄多么讲究的一个人,怎会吃别人的东西!?

    稷旻淡淡道:“我看你漱口,以为你不吃了,百姓尚且艰苦,不可浪费米粮。”

    稷栩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身为储君的太子皇兄差在哪里。

    他比牙上粘到脏污还要羞愧,伸手就要拿回来:“皇兄,我吃!”

    下一刻,稷旻一口闷掉整碗,对着他作倾倒手势,吃完了。

    稷栩:……

    一旁,飞鹰和黑狼险些感动的落泪。

    这是殿下食欲最好的一日了!

    稷旻一人吃掉两份,拿过水袋漱口,目光有意无意找人。

    看了一圈,她不在外头,想来是上车了。

    稷旻舌尖在口内舔了一圈,只觉齿颊留香,不由唇角轻勾。

    味道真的不错。

    ……

    随着京城越来越近,沿途摊贩变多,途径城镇逐渐热闹繁华,车队反而很少再自己动手煮食。

    论理,沿途伙食不算差,可玉桑却发现,稷旻非但没好转,反而从骑马变成乘车。

    玉桑从马车里偷偷看了好几次,即便歇息时他也很少下车,偶尔见到稷栩,也是神色凝重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