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按照伍连德的设计开始了!

    在与施肇基和东三省都督锡良经过火速协商之后,借助着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伍连德很快也和俄国人和日本人达成了一致:从1911年1月3号开始,东北境内所有的铁路开始进行严格的限制!除此必要的车辆之外,陆军部派兵入驻山海关,所有入关的车辆必须观察七天,才允许入关。

    这个命令下达之后,立刻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时间已经临近年关,关外讨生计的许多人都要回关内过年,这个命令无疑让他们增加了回家的成本,而且添加了许多的不确定性。因此当13号一辆火车上发现了两个病人,所有劳工尽数被在奉天,观察七天后才允许离开的时候,这些人彻底的爆发了。一百多名劳工暴动,从留观的客栈里逃了出去,随后奉天的发病率开始急升……

    “若有敢图潜脱者当即击毙以杜后患”的命令,几天后被下达了。

    除此之外,在阿德里安教授的帮助下,伍连德和历史上一样开始了他的控制疫情之路,而那无数量卡车运来的货物,则给他提供了最及时的帮助!

    在阿德里安教授的建议下,伍连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调来了大批军队!

    东三省都督锡良给予了最大的支持,一支步兵团开始封锁城区,而原本的数百名警察则被伍连德分成上百个小组,归入了自己旗下指挥。在他的指挥下,傅家甸被分为4个区。每个区都有专门的医师负责。在每个医师下面又有警察、劳役和数十支检查队伍,每天进行入户检查。一旦发现病人立刻隔离,并且用卡车带来的消毒剂进行全面的消毒……

    每个区的居民都必须佩戴袖章,只能在本区活动,串区必须有通行证,军人也不例外。

    而在执掌大权后的第二天,伍连德就非常惊喜的发现,那无数量卡车运送来的物资里有大量经过消毒的棉布,可以立刻制作他设计的“伍氏口罩”,这大大缓解了口罩的不足。而所有人出门必须佩戴口罩的命令,因为这些货物的及时供应被立刻下达了。只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来说,让他们老老实实佩戴不舒服的口罩明显不太可能,因此很少有人真的把他当回事儿,直到十余天后他们发现,新感染的病人大多是不带口罩的人,这才明白了这个命令的含义……

    在控制疫情的过程中,伍连德首创了疑似病房的概念。他按照收治病人的病情,诊病院分为疫症院、轻病院、疑似病院和防疫施医处几种,既为不同病情的病人提供了治疗,又避免他们之间交叉感染。而在阿德里安教授——事实上应该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建议下,伍连德找到了俄国人,接了上百节火车车厢作为临时隔离营,收容鼠疫患者家属和接触者,以及出现咳嗽等症状的疑似者。医生每日诊察,如果连续7天体温正常,即解除隔离。因为提供了火炉取暖,并且还提供一日三餐,最后一些穷人甚至因此而乐不思归……

    在一系列的命令下达之后,伍连德的支援到了。

    让伍连德感动的是,虽然他自己的学生只有区区两人随他前来,但是在清政府发布了消息之后,大量的中外医师和其他医学院的学生却踊跃前来,成为了他手下的精干力量。清末的良臣锡良也没有让伍连德失望,坚定地给予伍连德支持和信任,他一方面上报清廷,给了前来的医师和学生们丰厚的报酬,并制定了抚恤金,比如医生抚恤银1万两,学生抚恤银5000两等,另一方面,锡良对一些官员也毫不手软,查处了许多防疫不利的官员,甚至还命令所有和疫情有关的电报全部免费等等。

    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伍连德的指挥下开始慢慢转动了。

    阿德里安教授的出现给伍连德帮了大忙,无论约翰·亨特拉尔的名气还是亨特拉尔银行的底蕴,都让各国人士对他们言听计从。而疫情的迅速扩散,则让北京大为恐慌,全力支持锡良和伍连德各项措施。只有少部分外国医师依然很不服气,比如说那个法国人,坚持认为伍连德的飞沫传播理论滑稽可笑,然后坚持不戴口罩去给病人们进行诊治,三天后感染了鼠疫。虽然第一时间就使用了磺胺,同时进行了积极的补液治疗,哈夫金甚至还给他用了自己制作的疫苗,但是梅尼斯还是在十天后死在了哈夫金的病房里……

    梅尼斯的死亡,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事实上从梅尼斯感染上的那一天开始,所有人都开始严格执行伍连德戴口罩的命令,这让伍连德也为之无语。无论他如何呼吁,总有人在质疑他,但是一个梅尼斯的死亡,却让人们开始遵守他的命令,一时间伍连德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梅尼斯的死亡伤心还是庆幸了……

    1911年1月,鼠疫爆发进入了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有了阿德里安教授和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事情比起另外一个世界进展顺利多了。在阿德里安教授的帮助下,伍连德在这个世界的各项措施更加完善,执行上面也更加的迅速,但是当所有一切妥当了一周之后,每天的发病人数依然没有降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程度——每天数百人发病,最多的一天竟然死亡了一百七十多人!

    这个结果,让伍连德每天都烦恼不已。

    屋里那本亨特拉尔传染病学,几乎都被伍连德给翻烂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已经对国人居住的地方进行了大扫除,每天进行清理、消毒,同时还是隔离了所有的病人和接触者,命令人们戴口罩、手套,穿上了隔离衣,为何还会有如此多的人数发病?

    在这本传染病学书中,伍连德始终找不到答案!

    就在伍连德苦思冥想的时候,阿德里安教授却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于美国纽约的电报,然后一脸古怪的找到了伍连德,把这封电报交给了他:“伍,这是约翰·亨特拉尔先生发来的一封电报,里面给了我们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被人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伍连德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茫然的问道。

    “这……”

    犹豫了一下,阿德里安教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还是自己看吧……”

    已经回过神来的伍连德顿时好奇心大起,连忙拆开了手中的电报,快速的浏览了起来。电报很长,足足有三页之多,不过伍连德的速度也很快,短短一分钟时间基本就看完了。

    只不过……

    越看到最后他的表情就越奇怪,似乎是恍然大悟,带着解惑后的惊喜,同时又带着一丝惶恐,仿佛看到了让人恐惧的事情,原本就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了起来……

    第十四章 焚烧

    寒冬腊月,伍连德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或许是看出了伍连德脸色和表情的变化,也或许是察觉到了他身子的细微抖颤,阿德里安教授非常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伍连德肩膀叹了口气道:“很抱歉,伍,这件事情恐怕我们是无能无力,只能依靠你们中国人自己来解决了。”

    “咕咚!”

    艰难无比的咽下一口口水,伍连德用突然嘶哑的声音道:“我明白,阿德里安先生,非常感谢您……另外,请代我向亨特拉尔先生表示感谢!”

    “好的。”

    叹了口气之后,阿德里安教授摇着头出去了。

    在压制那些持有反对意见的外国医生,或者说服各国领事的时候,阿德里安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和他背后的亨特拉尔先生有这个实力。但是在某些地方,比如说如何理解那些中国人的行为,比如说和本地的中医们进行对抗,再比如说这封电报中的建议,阿德里安就实在是无能无力了。

    这件事情,只能依靠伍连德自己!

    捏着这封重于千斤的电报,伍连德一个人在屋里默默的坐了许久之后,终于一咬牙站了起来:“来人……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1911年10月13日,约翰·亨特拉尔以个人的名义给伍连德发去了一封电报。

    在收到这封电报之后,伍连德坐着自己的专属汽车离开了驻地,两个小时后回来,然后命人给远在京城的外务部发去了一封电报。而施肇基在收到这封电报,看过之后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1911年10月14日,伍连德邀请了哈尔滨本地颇具声望的士绅四十余人,一同来到了位于北部的一个坟场。正值隆冬时节,地上的积雪有五六寸厚,雪地上一排排棺木和尸体露天停放着,如长蛇阵一般绵延一里有余。鼠疫最初发生的时候,政府为死者提供棺材安葬他们;在街上发现的尸体也由政府出面收集,放在棺木运到坟场。但是到了现在,死亡人数多到已经超出了政府的能力,因此很多尸体便被直接放在坟场——寒冬腊月的,别说挖洞埋葬,就是挖个小浅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眼前的一切,十余名士绅当场吐了出来!

    一望无际的棺材本就阴气十足,而那些裸露在外的尸体则更是让人震撼。因为天冷的缘故,这些尸体各种姿势都有,有的人因为是在垂死之际被家人扔出来的,甚至还保持着坐姿,那是他们在极度寒冷的天气里最后取暖的努力……

    没有多说什么,士绅们就同意了伍连德的请求,立刻给吉林总督写了一封联名信!

    1911年1月18日,比另外一个世界早了整整十二天,外务部给伍连德发来了一封电报,批准了他的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