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接过来啃了一口,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在想这位金律师看起来还挺靠谱的。”

    塔纳托斯表情拧了一下,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金律师, 又看看苏晚晚的眼睛, 若有所思片刻后点点头,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

    他看见的与常人看见的自然不一样。别人严重长相英俊气质温和的金律师, 在他眼里就是裹着一团执念的鬼气。

    原本他以为晚饭期间一直偷偷用审视的眼神观察着金律师的甜心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 却不想在她眼里根本没什么异样。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受太多惊吓。

    这一顿聚餐很成功,大家也都相处得很融洽。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金律师主动站起身告辞,顺便表示可以送塔纳托斯这位好友女儿的救命恩人。

    塔纳托斯默默瞅了他一眼,虽然挺想继续留下来,到底还是起身一起向郑慧英等人说了感谢招待的话。

    郑慧英带着两个女儿在走廊上目送两人离开,柔妍知道郑妈妈的心思,她对郑妈妈再组建家庭倒没太大抵触,只是之前有些忐忑。

    不过这份忐忑,在今天与金律师的相处中也得到了很好的安抚。

    所以她坐在轮椅上搭着郑慧英女士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昂着头笑着打趣郑慧英:“郑妈妈,金律师真的是一位很不错的先生耶,看起来也会是一位很不错的父亲。”

    郑慧英几十岁的人了也忍不住红了脸,有些娇羞地捏了捏柔妍脸上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一点肉笑道:“好哇,连我都要打趣?柔妍你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伶俐了。”

    苏晚晚在旁边插嘴:“切,郑慧英女士,你这娇滴滴的声音都要拧出水来咯!”

    郑慧英一听,自然又上手收拾另一个女儿,三母女在门口好一阵笑闹。

    笑闹声中,塔纳托斯和金律师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门的合拢,外面的笑声也都渐渐消失。

    电梯里是一片静默。

    只有电梯上显示的楼层数字在一下下跳动着。

    大概过了有一分多钟,金律师脸上总挂着的温和的笑一点点冷却、消失。此时此刻,不再带着笑意的他棱角分明,眼眸深邃,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森冷无比。

    与之前苏晚晚印象中“暖气片”、“老实人”的模样完全不同。

    塔纳托斯对于他的变化也并不讶异,甚至连一点动容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哪些是他的伪装,哪些是他的本性。

    金律师转动眼珠,透过光滑的电梯门看着就站在自己旁边的年轻男人。

    半晌,他声音沙哑阴沉地给予警告:“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要打她们的注意。”

    塔纳托斯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差点没给气笑。

    此时的他也全然没有之前在苏晚晚家时的平平无奇金发碧眼大美人模样,而是带着天然的傲然给了金律师一个居高临下的轻视冷笑:“不过是只早死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都还没开口警告这厮有多远滚多远,这厮倒是有脸先抢台词了?

    呵,可笑!

    金律师被一语道破真实身份,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又滋生出一身浓郁的黑气,眼眸也越发深邃

    电梯里的气氛好似绷紧的弓弦,有种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突兀的,一道铃声响起。

    塔纳托斯犹豫了一下,收敛了敌意,掏出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甜心打来的电话,气场顿时从北极冰川变成了赤道热岩浆,脸上还不自觉露出了笑,眼角眉梢都是甜意:“喂?亲爱的安琪拉,是有什么事吗?”

    苏晚晚打电话给他也不是别的,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他身上了。那东西也不重要,但怎么也该先跟塔纳托斯这位车主说一声。

    “我今天有枚发尾夹子掉在你车上了,如果你看见了麻烦帮我捡起来先放一放,万一你女朋友误会了需要我作证的话随时给我联系。”

    塔纳托斯的心情就一瞬间从几千米高空嗖一下掉下万丈深渊了。

    他有些闷闷地说:“我没有女朋友。”在你之前也没谈过。

    之前的世界里除了变成小孩暂时少了那根筋,哪一次甜心不是一见面就被他的美貌吸引。这个世界倒好,都经历了这么多事了,居然还把他当作另外有主的普通朋友对待。

    塔纳托斯捏着手机低头看了看脚尖,心里悄悄怀疑现在的甜心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看。

    塔纳托斯:好卑微qaq

    这份委屈透过手机都能清晰听出来,苏晚晚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听到她笑出声的塔纳托斯心情迅速恢复,刻意找话题试图拉长这通电话的时长:“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什么时候回学校?”

    在旁边已经做好殊死搏斗准备的金律师看他三言两语就变成了平平无奇恋爱脑,心情都有些复杂。

    再转念想到自己这些年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突然就对这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年轻人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同理心。

    于是连同那份戒备敌意也略有缓和。

    只单凭人家尚且成谜的“物种”就草率判定对方不怀好意确实不太合适,毕竟还有什么物种能比他自己“亡灵”的身份更糟糕呢?

    有些时候,变成什么样的存在,并不是人的主观意愿。

    就像是他自己。

    病逝时明明认为自己并没有多大的遗憾,谁知死去再醒来,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一个执念,一个能够让自己死后都不愿意离去,而是化作另一种存在继续留在人世间的执念。

    金律师很清楚自己不该接近她,所以这些年他都将自己活成了空气,只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出现,或是帮她驱赶危险,或是帮她看清某些人渣的本性。

    然而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到最后,竟还是与她碰面了。

    他本就是执念早就的亡灵,贪婪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不接触也就罢了,一旦接触,贪念便迅速侵蚀了他的灵魂,让他再也克制不住。

    于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