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摇摇头,但接着便点点头,“好,我会提醒一下肯尼迪先生。他们现在还没有孩子,要是有了孩子,还过成这样可不行。”苏伦的日子过得好了,就不会想着约瑟芬的钱,也不会总找斯嘉丽的麻烦,他稍微花点心思帮助弗兰克,倒也不算亏本生意。

    “弗兰克是个好人,但问题是他太心软了,总想着讨好别人。”

    “他没有别的好处,也只能以此想让别人赞美他。”

    约瑟芬嗤之以鼻,“他想得太天真了!你给别人十美元,别人会夸你大方;但你要给别人一百美元,别人会说你为什么不给他一千美元,你就是个无良的有钱人!”

    瑞德忍着笑,“对,你说的很对。”

    杰拉德·奥哈拉葬在妻子爱伦的坟墓旁边,爱伦的坟墓建在战争期间,很简陋。这次约翰来将幼妹的坟墓重新修葺了一番,买了花岗岩的墓碑。回忆起爱伦在娘家的时光,伤感不已。

    爱伦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她没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于是将自己的爱全都给了孩子们;她对年长的丈夫敬多于爱,恪守了妻子的本分、母亲的本分,对谁都心怀友善,要说起来,梅兰妮倒更像是爱伦的女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梅兰妮好好安抚了斯嘉丽,晚餐的时候,斯嘉丽居然忍住了,没有再跟苏伦吵架;苏伦一脸不情不愿,但也没多嘴,埋头吃饭。

    至于艾希礼·威尔克斯,他更沉默了,从葬礼开始就全程透明人,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晚餐之后,卡琳对舅舅提出要留在塔拉,斯嘉丽现在是一个人了,真可怜,她不能扔下斯嘉丽。约翰有些犹豫,是因为威尔·本廷。

    威尔·本廷是个外地人,一个穷白人,瘦小又其貌不扬,内战的时候威尔受了伤,丢掉了一条小腿,得了痢疾,差点死了。他流落到塔拉,在梅兰妮和卡琳的照料下渐渐康复,之后没有返回家乡,留在塔拉,是工人,也是监工,什么都管一点。

    梅兰妮和艾希礼原本说留到圣诞节之后,但没想到杰拉德意外摔死,艾希礼再次提出要回十二橡树,梅兰妮心疼斯嘉丽父母双亡,但也觉得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塔拉。她跟约瑟芬商量,是该要卡琳回来了,这样等他们夫妇离开之后,斯嘉丽不会因为本廷先生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梅兰妮已经算是心地善良,但说到这事,也仍然没把黑妈妈和谢尔顿等黑人算成“人”,只有威尔·本廷这个白人才配跟斯嘉丽相提并论。其实就算卡琳不回家、梅兰妮与艾希礼一家三口离开,塔拉也还有十几个黑人,怎么就能算“孤男寡女”呢?

    罗毕拉德家在塔拉住了两周。

    约翰安排好了两个外甥女今后的生活,卡琳年纪还小,现在也不过才刚满18岁;斯嘉丽年长3岁,也只有21岁,都还很年轻,家里有个单身的年轻男人常住,确实不很方便。

    便为威尔·本廷在塔拉大宅旁边专门盖了一间两层的木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楼上卧室,楼下客厅。还打算为他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这样便不会被人说闲话了。

    斯嘉丽还年轻,一直守寡也不太可能,但附近确实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结婚对象,大家都穷,而斯嘉丽看不上穷人。

    自从未婚夫布伦特·塔尔顿死了之后,卡琳伤心欲绝,一度想要出家当修女,去了萨凡纳之后,卡琳好不容易才快乐了一点。

    约翰为了两个可怜的外甥女犯了愁。

    按他的想法,女孩子总是要结婚的,更何况是两个可爱又美丽的上等人家的女孩,嫁不出去是不可想象的。他拖着太太到处探访塔拉的邻居们,有几个年轻男人还不错,都是跟斯嘉丽姐妹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互相熟悉,但几乎每一家过的都很艰难,使得约翰大为震惊。

    瑞德参加过杰拉德的葬礼之后便离开了,于是斯嘉丽也一直不清楚瑞德和约瑟芬的事情。别人又不会没事对她提及瑞德这个“名声不好”的家伙,她也极少出门拜访别人,于是更没有什么可能听到人们说到瑞德。

    瑞德在塔拉短暂停留,没有跟斯嘉丽单独说话。而斯嘉丽还在怀恨瑞德在亚特兰大监狱里跟她说的那番话,也不怎么乐意见到他。她现在对钱财的需求不算高,主要还是骨子里爱尔兰人的固执和倔强作怪,她宁可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并且做得很不错。

    她敏锐的觉察到重建期间群众对木材的需求,异常果断的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亚特兰大的一处木材厂,三天两头要进城打理木材厂的生意。老黑人彼得大叔现在是她的专用车夫,载着她往返木材厂和塔拉庄园。

    舅舅一家住在塔拉,主动提出来要花钱修葺大宅,斯嘉丽非常高兴的赶紧答应了。塔拉被北军破坏了好些房间,她一直没钱修葺,都是凑合着住,吃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压根顾不上居住条件。爱弥儿和约瑟芬都受不了住在破败的房间里,约翰便找人来看了,说只需要几千美元便能将塔拉修葺一新。

    “外面不要修的太好,最好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约瑟芬说。

    爱弥儿不解的问:“为什么?既然花了钱,当然要修到跟以前一样。”

    “那样政府会以为塔拉很有钱,说不定又会提高税金。”

    约翰咒骂起来:“这些该死的北佬!”

    爱弥儿叹气,“那只能这样了。”

    塔拉现在的税金是一年300美元,是按照土地面积来计算的,在1866年来说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主要还是斯嘉丽总觉得自己没钱,她宁愿将钱拿去买地、买木材厂。

    专注做生意的斯嘉丽名声不太好,因为人们认为只有男人才能做生意,女人是不兴抛头露面跟男人谈生意的。斯嘉丽以前在塔拉下地摘棉花算不上“丑闻”,反而得到了褒奖和惋惜、赞叹,现在,她可算把她这几年的“好名声”全都丢光啦!

    爱弥儿也认为斯嘉丽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塔拉,经营好塔拉已经很不容易,出门跟男人谈生意简直不可思议!

    约瑟芬则是“不公开支持、不公开反对”的态度。

    这个时代对女人出门工作十分不友好,上等人家的太太小姐是不需要工作的,她们的“工作”是做个好太太,小姐们要为将来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而做准备,她们学习的所有技能都该为这两项“工作”做准备。

    约瑟芬不需要工作,可也不会责备斯嘉丽“不守妇道”。

    塔拉的6月看上去很美。田里种着棉花苗,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田里仍然是黑人为主力,施肥、锄草、除虫、浇水、剪枝,因为没有了穷凶极恶的监工,工作的氛围还是相当祥和的。

    维克多与达米安在田里瞎跑,带着斯嘉丽的儿子韦德、梅兰妮的儿子小博,两个白人孩子都特别喜欢跟维克多玩,对年长的男孩心生敬佩,渴望得到兄长的青睐。

    维克多现在10岁了,是个相貌英俊的翩翩少年,懂的很多,心思细腻,可能是过于细腻了。他注意到韦德居然有一匹很不错的小马,按说斯嘉丽姨妈不该有钱买给小孩子骑着玩的马。塔拉庄园的生活质量他刚来就已经很清楚了,绝对比不上萨凡纳外祖父家的生活质量,吃的不算好,这还是母亲每天给厨娘买菜钱才能做到的。

    小韦德很开心的说,自从约瑟芬姨妈来了之后,他吃得好多了!也能吃饱了。这话听得维克多简直想哭了:这小孩怎么居然没吃饱过?

    小韦德还说,小马是巴特勒船长送给他的,还送了很多玩具给他呢!他想巴特勒船长也许是他的aa,但梅兰妮姑姑说,巴特勒先生是妈妈的“朋友”,那是什么意思呢?

    达米安很机灵的说,笨蛋韦德,巴特勒船长姓巴特勒,而你姓汉密尔顿,巴特勒船长怎么会是你的“aa”呢?那不可能!

    维克多自己想明白了:原来巴特勒船长经常拜访塔拉庄园。他弄不懂了,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问。

    而还没等他将这个大大的疑问询问母亲或是外祖父母,这天傍晚,有人骑马飞奔而来,向约翰·罗毕拉德先生汇报,说汉密尔顿太太和泰伦特太太路上遇到了黑鬼们的袭击,两位太太的马车翻倒在路边,彼得大叔受伤了,流了一地的血;谢尔顿死在路边的树林里;而两位太太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爱弥儿太太大喊了一声,昏倒在地。

    梅兰妮和阿加莎忙着照顾爱弥儿,约翰和查尔斯、艾希礼一起骑马出去找约瑟芬与斯嘉丽,威尔·本廷则留在家里照料妇女和孩子们。

    威尔拿出了来福枪,擦拭、装弹,然后摆放在客厅的木桌上。

    “你学过开枪吗?”威尔问。

    维克多点点头。

    “敢开枪吗?”

    维克多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