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步与,你可知——”

    “我知。”

    男子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他一切都知晓。

    他知晓他这么做是在拿命去赌,他知晓若是萧景明胜了他便是掉脑袋的重罪,他更是知晓即便萧欤胜了,她也不会再入他怀。

    他知晓,他给她的那封信,她没有打开。

    他知晓,即便她看了那封信,也不会随他去江南那处宅子。

    他知晓,无论他在江南等多久,她都不会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苏玕一顿,而后叹息:“令明兄,你这又是何苦。”

    飞雪好像彻底停了,衣上的雪花也早已融化。他一身红衣,隐入一袭火红的纱帘,纱帐将男子的面容遮住。

    他又是何苦?

    帐中之人缓缓笑开。

    “令明,你知晓,我阮家与华家是世交。”

    “华老爷疼我,我也敬重华老爷。他待我,视如己出。华老爷临终前,我曾答应了他,会一直陪着阿枝。”

    苏令明抱着怀间少女,她乖巧阖眼,身子骨轻盈。有暗暗香气从她发间逸出,扑在男子心头。

    他知晓,萧欤口中的“华老爷”,是华参的父亲,阿枝的爷爷。

    是当年威望极高的华御史。

    “只要她不恼,只要她不嫌,我便会一直陪着她,无论以何种身份。”

    “春种花,夏听蝉,秋扫叶,冬煎雪。”

    “只要她想,我都在。”

    他一直都在。

    苏令明微微叹息:“华御史要你陪着她,却未让你用一辈子,都陪她。”

    阮庭神色一变。

    火红纱幔后,男子搭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门外骚动更近,阮庭面色发白:“出去!”

    苏玕无奈,终是在破门的前一瞬带着华枝与瑶月跑了出去。

    房门“哐”地一声被人推开,阮庭竟觉得天地间晃了一晃。恍然间,他似是听见了宫门处的人仰马翻之声,与上一世的如出一辙。

    活了两世,他竟分不得眼前是梦,还是现实。

    ……

    宫门外,男子高坐马上,唇线紧抿,放眼瞧向站在宫楼之上一身红色衣袍的男子

    朱红色的大门早已破败如絮柳。

    萧景明面色苍白。

    “你输了。”

    萧欤声音平淡,右手拖着长剑,步步走下马来。

    二人中间,还隔着几道萧景明的兵卫。

    “你若降,我可免你一死。”

    事已成定居,他在给萧景明一个台阶下,免得再杀生、再经一番折腾。

    他已攻入六扇门,眼前这是第七扇宫门?。如今他身后依旧是兵强马壮,而宫内的兵力已是不堪一击。

    男子知晓败局已定,但还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萧琼之,父皇待你不薄,你竟试图谋反。”

    不仅是他,还有他身后的精兵强将,吃的都是皇家的饭!

    萧景明伸出手,指着萧欤的鼻子,“你可要想好,若你不收手,便是遗臭万年的贼子、谋反的佞臣!”

    他一人要谋反也就算了,他身后的精兵铁骑上怎么回事?

    萧欤一人要谋反也就算了,萧景明将手一挥,“你们这些人,也要与萧欤一同谋反吗?”

    红衣男子站在高处,扬声。

    他这么一说,却未在那些人的面上看见一丝羞愧之色。

    他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站出来。萧欤再无耐心与其周旋,将右手抬了抬,身后精兵拉开长弓,正对九阶宫阶楼之上。

    男子再次启唇,“你降,还是不降?”

    声音平淡,却带了几分逼仄之意。

    萧景明何时受过他人威胁?便一咬牙,“萧琼之,你休想!”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有宫人跑上前,在太子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萧欤眼皮一跳,萧景明突然展开笑颜。

    “萧琼之,”男人勾了勾唇,“你算得可真仔细,在本宫大婚之时逼宫。怎么,是心妒本宫娶了你的女人么?”

    萧欤知道对方是在挑衅自己,便也不恼,只抬眼望他,面色仍是未动。

    萧景明嗤笑一声:“那你便看看这是谁?”

    他拍了拍手,转眼间便一行人抬着大红色的轿,走上前来。

    停在了萧景明的身侧。

    一身大红色喜服的男子将背挺了挺,勾唇,缓缓迈至轿辇旁。

    萧欤面色稍稍一变。

    “里面无人。”萧欤道,“我已让人去碧箐宫将她接走。”

    “是么?可是本宫的亲信分明说,将太子妃从碧箐宫请来了呢,”萧景明眼中笑意更甚,歪了歪头,“那祁王殿下,愿不愿意同本宫赌一把呢?”

    有雪束压低了枝梢,沉沉落于地。

    男子手握长剑,抬眸。

    “怎么,”萧景明又一轻笑,“祁王殿下,这是害怕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