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边探路的斥候回来回报,“将军,远处道路不通!”

    阿曈赶紧找了个高处往前望,就见,在不远的前方,是一片片嶙峋的山地,也是能过的,只是横在山路前的,是一条干涸的河套。

    人尚且能过,但兽类无法在那样的河床高差之间越过,这成了问题。

    天目人感叹,“仅仅几十年,就仿佛沧海桑田了,从前这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可即便如此,也得过!只等到了近处,顺着河床找一找相对平坦之处罢了。

    只是众人刚往前走了不久,阿曈便朝旁边的山壁上一转头,斥候等人更是上了弓箭,都单手满弓拉紧,瞄准一处石壁处。

    宗朔侧眼望去,而后一挥手,叫众人泄力松弦,而后刑武喊道,“出来,否则射杀!”

    只见那石壁后,一个衣着干净,又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显出大半个身子,他也背着一把弓,只是一看就是自己胡乱做的,并不能射出多远。

    那孩子抬手抹了把鼻涕,一点也不怯,朝众人喊,“你们是谁?是来征兵的,还是来打仗的!”

    阿曈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们路过的!”

    那小孩又再三确认,“路过的?”

    阿曈诚恳的点头,指向身后远远跟着的动物群,“我们送这些朋友找个水草好的地方。”阿曈天生就长着一张脸让人信服的样子。

    背着破弓的小孩儿又仔细一看,这些人里,有老有小的,确实不像打仗,征兵谁征小孩啊,他自己不就是个例子……

    诺海现在已经能单独骑马了,只是他坐在马背上,着实有些小,远看着只有那么一小点。但他平日是最要强的,他以克烈战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谁料却猛然间被一个淌鼻涕的小子看了半天,很松了口气的样子。

    诺海攥着马绳,像男人一样煞有介事的照例询问,“你是哪个部的?”

    只是可惜那小子听不懂克烈语,但当他确认了众人没什么威胁,这才用破弓射了一处木杆,宗朔的耳朵一动,就见前方河套边好些暗处的绊马索都收了回去,他心想这应该是个部族,还颇有几分手段,只是怎么是个小孩看门?

    那小子射完箭,便往河套那边跑,边跑边喊。

    “阿娘,阿婶,来了一帮过路的!”

    众人驻足,而后都“嚯”的一声,尤其是那几个单身光棍。

    只见河套对面,乌泱泱的,出来一群女人,为首的甚是泼辣,一把拧住了那小子的耳朵。

    “叫你没事别往外跑,听不听!”

    诺海见状,满意的笑了。

    阿曈则朝对岸挥手,兴奋的朝宗朔说,“哇!好大一群姐姐!”

    第六十二章 女人是嵴梁

    阿曈坐在干净整洁的毡房中, 被大大小小的阿姐阿婶围着捏脸,他只得紧紧捂住了帽兜,不叫头上的袍子被扯掉了露出一对耳朵来。

    他眨着眼睛仰着脖子, 朝坐在对面的宗朔求助, 奈何宗朔也凑不上去,便只瞧着阿曈被人家搓扁揉圆。刑武更是喝着马奶朝阿曈直笑, 还用口型朝少年递话, “贿赂贿赂人家,好叫咱们过路啊小统领!”

    阿曈从没接近过女人们,他自小生在山中,只有童年的时候被阿纳带到过一个村里,那家人的老婆婆揉过自己的脑袋,那手掌温暖而爱怜。

    那背着弓箭的小子从帐外又端进来一小桶马奶酒, 朝还在笑眯眯看着阿曈的阿妈喊了一声, “阿妈, 娟婶说饭好了。”

    女人点头,坐正了朝宗朔道, “既然是路过此处, 就在这吃顿饭吧, 没什么好东西,但总是管饱的。”

    宗朔颔首,朝那她拱了拱手, “夫人怎么称呼?”

    “孛其特,是我部族的姓氏, 你叫我阿伦吧。”

    刑武头一次见到都是女人的村寨, 他们一行人一路进来, 看到唯一一个年龄稍大些的男人, 就是山门口背箭是那小子了。不过他也没多嘴问,路上的时候忽儿扎合已然解释了几句。

    草原上连年征战,各大部族吞并了周边小族,并强行征兵,征走的男人不是去填了与中原的战事,便是叫各个大势力间的争斗消耗了,于是草原上,很多小部族便只剩了女人、孩子与老人。

    这个部落已然是很好的了,他们没有经历劫掠与抢夺,依旧好生生的,在等着打仗的男人们回来。这离不开这些女子的智慧与勤劳。

    女人们见没什么事,便各自散开去做事了,她们是整个族里的支柱,每日都很忙碌。放牧,拾柴,做饭,甚至修补附近的陷阱与绊马索,同时要养育着不大的孩子,看护佝偻的老人。

    女人歇不得,女人是脊梁。

    阿伦是考虑过眼前这些人的来头的,只不过她宽宥于他们身后还跟着的无数草原动物,没有哪些劫掠的马队,要带着这么些“累赘”的。那停停走走的朝他们渐渐靠过来的各类生命,是草原的根基,就像族里的孩子之于她们自己,是未来的希望与传承。

    阿曈身边的女人们终于散开,临走还朝他手里塞了块奶糕块,阿曈笑嘻嘻的说谢谢,然后开心的塞进嘴里,不过只咬了一小口,就又收起来了。

    “你们从哪里来,往哪里走?前边是河坎,怕是越不过去。”她已然稍稍见了那些追随的动物,心中有数。

    阿曈听完也直挠头,“是从干旱的东部来,往东南去,给它们找个活路,只是过不去,诶呦。”干涸的河床既宽又陡。

    宗朔直言,“阿伦夫人可知道附近哪里能绕路?”

    女人叹气,“行不通,河岸绵延又长,很远。”

    宗朔也思虑,这一绕,不知道要绕到什么时候了,不如去河岸边考察一番,就地动动工。

    阿伦身边的几个女人却小声的私语,她们的方言既快又模糊,阿曈听得不全。草原只这一点,没每隔一段距离,虽然是同样的语种,但却衍生出了不同的音调。

    阿曈只听她们说什么不易,是根本,石台之类的,剩下的就听不太清了。

    几个女人又朝阿伦耳语一会儿,她们一起点头,于是就见阿伦豪迈的朝宗朔一摆手。

    “你们且在此处待上两日,到时候,定然叫你们过去。”

    没等众人反应,外边就进来了几人,开始摆上来一众饭食,并把阿伦叫走了,说是养的马分娩,但是横产不顺。这种情况在草原上都是很艰难的,多半都是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