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王安石疏浚黄河,也尝试过用机械作业,他的办法是做一个铁耙,铁耙两边拴上绳子,再绑在船上,然后把铁耙沉到河底;

    让船顺流而下,拉动铁耙,由铁耙把河床下面的沉积的泥沙刮浮上来,便可让河水将泥沙带走,以达到疏浚河道的目的。

    这个方法其实不错,当时王安石成立了一个疏浚黄河司,准备配置三百条船,长年在黄河泥沙容易沉积的地方疏浚河床。

    但这个办法也有他的缺点,铁耙一沉到河底,刮对泥沙之后,就象船只下了锚一般,让船只很难行走;

    特别是河底有石头的话,铁耙一但卡上石头,就会卡死,有时连铁耙都取不上来,只能砍断绳子,放弃河底的铁耙。

    于是一些河工便偷懒,把铁耙的齿倒转向上,这样就省力了,但也就失去了疏浚河床的效果。

    铁耙沉在水下,谁也看不到,除非朝廷在每条船上都派人监督,否则很难杜绝河工作假。

    十三娘发明的这个以水喷沙的疏浚方式,则比较容易杜绝河工偷懒,因为水泵的齿轮是和水车的齿轮固定在一起的,在黄河上那种水流相对快的地方,哪怕只是把船停在河面上,利用河水的流速推动水车,也一样可以达到以水冲沙的效果。

    她所制作的水泵由于整个沉在水下作业,因此也不需要太高的密封性,只要水叶搅动,就能吸水冲沙,效果很不错;

    这样河工也省力,监督起来也容易,一个人完全可能监督上百条船,因为你船行不行,远远就能一目了然的,你船一行,就等于是在正常作业的,不像王安石的铁耙,河工把耙齿倒翻上来,你也看不到。

    现在十三娘试验用的是小船,船舷装上两个大水车之后,显得头重脚轻,一下子就翻船了,但若是朝廷使用时,完全可以用大点的船,那样就可以避免出现翻船的现象了;

    甚至还可以装上更大的水轮,水轮和水泵里的水叶比例相关越大,水叶的转速就越快,喷出的水流也就越强,冲沙的效果自然就更好。

    几个家丁不明白水泵的工作原理,因此答不上围观百姓的问题,茗儿在船上对岸边一大群围观百姓笑道:“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帮我们把这浚河船打捞上来,我就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

    “吓,不说拉倒,拿这来让人帮打捞这破船,没门。”岸上顿时传来一片嘘声。

    更有人说道:“瞧这船怪模怪样的,还假托是什么朝廷机密不肯跟人说,指不定是做什么坏勾当的呢。”

    杨家几个家丁听这话就不舒服了,上前围着说这话人嚷道:“怎么说话呢你?这怎么就是坏勾当了?知道我家大官人是谁吗?说出现来怕吓死你!”

    “谁?”

    “也不怕告诉你,我家大官人就是当朝杨学士,如今正率军攻打河西呢,指不定现在捷报已经快到万胜门了。”几个家丁说到这,又骄傲地昂起了头来。

    岸边看热闹的百姓一听说是景明坊杨家的人,立即肃然起敬,议论纷纷的同时,不一会就有人跳下河,其他人则找来绳子,准备帮忙把船拖上岸来;

    见到打出杨逸的名号,百姓纷纷下河帮忙,连船上的茗儿都不禁扬起俏脸儿,像只骄傲的天鹅似的。

    她刚得意着呢,十三娘抬手往她后脑勺就拍:“你这死妮子,瞧你这臭德性,还不快回去拿些钱来,总不好让人家白白帮忙。”

    “是,娘子!嘻嘻……”

    第312章 势如破竹

    肃州城在汉武帝时叫酒泉郡。霍去病攻取河西之后,汉武帝曾下令迁民十多万至酒泉一带耕牧,自此之后,汉人便在此繁衍生息,形成了庞大的族群。

    唐末之时,大唐势力完全退出了河西,河西汉人遭到了吐蕃人惨烈的蹂躏,“丁壮者沦为奴婢,种田放牧;羸老者咸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

    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河西汉人,日夜思归大唐,开成年间(836年——840年),唐使赴西域,途中“见甘、凉、瓜、沙等城邑如故,陷蕃之人见唐使者旌节,夹道迎呼涕泣曰:‘皇帝犹念陷蕃生灵否?’其人皆天宝中陷吐蕃者子孙,其语言小讹,而衣未改”。

    唐大中二年(848年),陷于吐蕃的沙州首领张义潮率众起义,凭着河西汉人自身的力量,曾在玉门关一带建立起一个汉人政权,西至西州、东至兰州、岷州等,计十一州尽数收复。

    由此可见,河西汉人是非常多的,只可惜大唐日渐羸弱,他们再陷异族之手又已经两百年了!

    两百年可以改变他们的衣着,改变他们的乡音,但改变不了他们那颗中国心。

    这次来的虽然不是大唐的铁骑,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那是来自故土家邦的铁骑就够了!大家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同祖共宗。

    肃州城外,杨逸一声令下,近万士卒争先恐后扑向城墙,杀声震天。

    而城内,经职方馆谍报人员联络之后,张益阳、曹敬、周同方为首的汉人家族也一齐发动,他们聚集起四百多名丁壮,从城内杀向肃州东门!

    城墙上下箭雨飞腾,宋军将手雷的引信剪短之后,扔上城头即爆,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弥漫的硝烟呛人心肺,一队队宋军举着盾牌,前赴后继地沿着云梯冲向城头;

    刘老虎负责攻打东面城墙,他身先士卒,举盾提刀嗷嗷叫着冲上城头,七八个夏军拥上来,刘老虎双手持刀狂砍暴喝,势如猛虎,砍断的头颅飞上空中,无头的尸体鲜血暴喷,洒满城头!

    而就在此时,张益阳等人率领的丁壮也从城内杀到东门,他们武器简陋,大多用的是长枪,一个小小的铁制枪头,连着长长的木干,有的甚至拿的是锄头或菜刀,但只要敢杀人、能杀人,用什么做武器现在已经不重要。

    东门的夏军被内处夹击,本就低迷的士气彻底瓦解了,瞬间就崩溃,有的盲目地向城内奔逃,有的直接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宋军倒也不多作杀戮,杨大总管说了,不光牛羊值钱,俘虏同样值钱,都水监等着人用呢!

    东门一失守,整个肃州城的夏军便再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几个城门打开,宋军如潮水涌入,城内还有少量溃兵,得抓紧时间“清剿”!

    肃州守将乌巴里被带到杨逸面前,杨逸看也不多看一眼,冷森森地吐出两个字:砍了!

    张益阳、曹敬、周同方等人率众前来拜见,杨逸不等他们走近,就下马趋步相迎。

    张益阳含泪拜道:“我河西百姓,多年来望眼欲穿,盼天朝王师如久旱之盼云霓,今日苍天开眼,总算让我等盼到了,河西重光!河西重光啊!我等终于可以告慰先人了!”

    杨逸一一将他们扶起,和声说道:“如今大宋国势昌盛,朝廷清明,王师重出河西,各位诚心归宋,力助王师破城,功不可没,本官一定会上报朝廷,予以封赏,今后治理肃州,还望各位多多出谋献策,共同维持肃州安定繁荣。”

    张益阳等人又齐齐作揖答道:“杨大帅客气了,帮助王师便是帮助我们自己,实在不敢居功,至于治理肃州,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忠尽力!”

    “好,肃州战乱初定,如何稳定人心就多多仰仗各位了。”

    “请杨大帅进城,我等已备好水酒,为杨大帅洗尘。”

    杨逸摆摆手说道:“不了!河西未平,瓜沙等州未复,还不到饮酒庆贺之时,各位先回城吧,如何安定民心,还望各位多多协助王将军。”

    张益阳等人一再相劝,杨逸坚定不移,只得作罢!

    城中的“清剿”还没完全结束,杨逸已再次下令,王道率三千人马留守肃州,清剿外围;苗授率七千人马,沿黑水向北,奔袭占据黑水镇燕军司的往利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