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苏东坡玩这拖字诀之后,朝中真有人跳出来了,这人就是章惇。

    这并不出乎大家的意料,当初是章惇一锤定音,定下征地方案的,现在出事了,他不出来擦屁股,谁出来?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章惇并没有直接过问这件案子,而是让御使台、户部、司农寺、以及军方另派人组成征地工作组,所用的尺子先当着朝廷百官验明无误,再拿出城丈量。

    而且这次出动的人数达到了四千人,这些人直接被从衙门内拉出去,到了城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别磨蹭,来了就赶紧工作,这回要快,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土地丈量完毕。

    这意思很明白,那些权贵之家并不是反对征地,至少嘴上没这么说。

    好,你们只是不满征地的官吏敲诈勒索才闹起来的;

    现在好了,我重新派些正直的官员去丈量,还派御使看着,这下没人敢对你们敲诈勒索了,你们再拿这个理由来说事,那就明摆着你们要与朝廷作对,故意阻挠政令了。

    至于那天打人的事,嗯,你们不用担心,开封府不是正审着嘛!苏少尹审得这么仔细,再三求证,反复分析,迟早会把案情查清的,到时若真是官军打人了,苏少尹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章惇这一招使出,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许多权贵之家还没来得及作出进一步反应,田地已经被丈量完了,甚至连补偿款都送到了各府上。

    这种情况下,就不再是一百多家的问题了,你不收钱,那么就是你一家的事了,征地扩建京城是通过了朝廷决议,诏令是盖了御玺的,你要抗旨吗?

    哪怕是亲王,只要你敢抗旨,章扒皮也不介意扒你几层皮的。

    杨逸第一时间听说了此事,也不由得暗暗佩服章老头的手段,他没有和你在案子上纠缠,这么做有些无赖,但又挑不出毛病来。

    那些权贵之家之所以能对抗朝廷,关键就在于联合,现在章老头狂风骤雨般,把事情给办完了,让那些权贵之家失去了联手的机会,现在木已成舟,你单门独户还能抗旨不成?

    这个方法连杨逸自己也没想到,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732章 送你一顶大帽

    章惇金蝉脱壳了,这下又轮到苏东坡着急了。

    杨逸原先支的那一招,本就是逼章惇出来解决事情的,好了,现在章惇竟然绕过此案,把征地的事情给搞定了,那此案拖多久,章惇都无所谓了。

    章惇不急,自然就轮到苏东坡急了。于是他再次找到杨逸帮出主意。

    去年春节前,杨逸曾带清娘去苏府作客过,因为觉得王朝云从十岁开始与老苏甘苦与共,任劳任怨,而老苏的第二任正妻又过世好些年了,杨逸便拿那首《蝶恋花·春景》来劝苏东坡将王朝云扶正;

    结果一年过去了,老苏并没有将王朝云扶正的意思。杨逸怀疑他是顾虑王朝云的出身,所以不愿将王朝云扶正。

    杨逸虽然不能说、也不能强迫他,但心里难免觉得他没担当,看他有些不爽,所以这次懒得再帮他,至于到开封府作证什么的,更是坚决不去。

    杨逸先是让禛子出来跳了一支能乐,慢悠悠的,看得老苏差点吐血。

    然后再让阿黛拉出来跳了一支胡旋舞,那千旋百转,热烈奔放的舞步又把老苏转得眩晕。

    他喜欢艺术不错,但这些要看什么时候,此刻他都火烧眉毛了,哪里还静得下心来欣赏这些?

    等阿黛拉退下去,杨逸笑吟吟地问他:“苏大学士,您觉得是日本的能乐看好呢,还是西域的胡旋舞好看?”

    “苏某觉得,都没苏某上窜下跳来得好看。”

    “哈哈哈……”杨逸忍不住大笑起来。

    苏东坡一向机巧善辩,即便心急如焚的情况下,他这回答仍不失机智幽默。让人一笑之余,又颇为同情他的遭遇。

    等杨逸笑声停下来,苏东坡一叹道:“任之想必再清楚不过,现在恐怕全东京的人都在看苏某的笑话呢,任之啊,帮人帮到底,当时在场的只有任之可为证人……”

    “不瞒苏大学士,让我上堂作证,我实在帮不了你,我到的时候,两股人已经挤成一团,纠缠不清;

    当时有没有官员下令打人我确实不知,不过我带兵多年,以我的经验,要下令打人的话,肯定不会让禁军士卒与之纠缠不清了;

    不过户部官员没领兵经验,不排除他们有胡乱下令的可能,当时两股人乱糟糟的挤在一起,双方手上都少不了有些动作;

    但可以确定一点,禁军没有使用刀枪武器,也就是说禁军还是很克制的,那么苏大学士就可以依此分析,户部官员有没有下令禁军打人了。”

    苏东坡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杨逸说了这么多,似乎说了些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说,让他更加零乱。

    “实在不行,苏大学士便各打五十大板,谁不服就让他告到大理寺去吧。”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苏东坡怏怏地离开了。

    杨逸笑了笑,问自己的幕僚萧忆道:“若是由萧先生来审理这件案子,萧先生会怎么处理?”

    萧忆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说道:“这确实很棘手,死的两个人你明知其中有蹊跷,但却不能把真相揭示出来……”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萧先生的看法,真相不是不能揭示出来,而是不能全部揭示出来。”

    “大人的意思是把子落在康启这些管事身上?”

    杨逸微笑道:“萧先生请继续。”

    “把案情查清,摆出不惜鱼死网破的姿态,让背后主子主动放弃家奴,然后把涉及主子的证据烟灭,这样一来,既可给无辜的官员一个公道,又可以博得那些家奴背后的主子的感激。”

    “呵呵,萧先生所言大善,实际上,案情并不难查清,近两千人,不可能个个是硬骨头,稍稍使些手段诈一诈,就能把真相弄清;

    那些权贵当初凭借的是朝廷不敢一下子动他们这一百多家,手段并不算高明,要是我来查此案,不但要把案情迅速查清,而且要给他们套上一顶抗旨不遵,私结党羽,图谋篡逆的大帽;

    当然了,这顶大帽只要让戴的人感到压力就行了,只要弄些证据隐隐指向这方面,别说他一百多家,就是一万家也得乖乖的俯首帖耳……”

    萧忆听了杨逸的话,没笑,反而陷入了苦苦的思索当中。

    很快他出门察看了一番,确定没人偷听后,回来附到杨逸耳边轻声说道:“大人这番话使僚下有了另一番想法,大人,咱们何不趁此机会,真弄这样一顶帽子给这些人戴戴呢?胡宗愈的命脉如今被大人掌握在手里,让他来接过这桩案子,大人就可以在背后操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