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落一地青砖。

    第46章

    清安感觉自己陷入一个很深很沉的梦,怎么都醒不过来。耳边隐隐有季浮沉怒吼的咆哮,清安却只觉得自己好笑。

    他太了解季浮沉了,温良谦恭,翩翩君子,在战场上都不曾失态的九殿下,怎会因为他一个小小的许清安破坏形象?

    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耳畔听到的是有人在耳边哭诉着什么。

    清安忍不住仔细去听,隐约听到许家二字。

    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清安喉间一痒,忍不住咳了一声。

    “公子……公子……”

    清恪眼眶中盛满泪水,看到清安醒了,想笑却难过的想哭,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奇怪。

    季浮沉在外间皱着眉在对一个黑衣人交待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

    这一声细微的声音引的两人侧目,季浮沉猛地转过头,黑眸中满是警惕,见清安从床上爬起,赶紧小跑着过来扶他。

    态度比先前更加紧张,那样子像是轻轻一碰,清安就会碎了似的。

    “殿下?我……怎么了?”清安虽然醒了,身体上厚重的疲惫却丝毫没有缓解,随着自己坐起来,反而身体像是加重了负荷一般,说话都有些勉强。

    一边的清恪跪在床前哭的眼睛红红的,清安看他的神态,只觉得有些夸张。

    清恪真是害怕急了,那日庆功宴后,许家突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怎么都找不到公子。他突然想到了九皇子,没想到,公子真的在这里……

    他用御前掌事的位置跟九殿下做交换,才得以在公子身前伺候。可实际上,公子已经已经三天没醒了。

    他和九皇子在床边守了一夜,半点睡意都没有,看着他微小的呼吸,只怕他一眨眼的功夫,床上的人就从此再没了生气。

    仿佛一切又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偏僻的宫殿里,公子带九皇子出宫险些送了命的冬天。

    袖子中的手渐渐收紧,清恪暗自恨恨的咬紧了牙,公子会落得这般下场,是因为谁,他心里清楚的很。

    季浮沉扑上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着清安如泉水般清澈的眸子。

    睁开了眼睛的清安那么完整,那么漂亮,叫人怎么也看不够。

    比起他整日闭着眼睛毫无生气的模样好多了。看久了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他几乎都快忘了清安睁开眼睛的样子了。

    清安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只是……想起太医的话,季浮沉的眼神不由一黯,但对着清安一丝都不敢表露出来。

    他牵强的勾起唇角,挤出一丝笑,装作风轻云淡的安慰道:“只是余毒未清而已,清安可要好好休养。”

    “是么?”自己身体上明显异常的疲惫和季浮沉眼神里的闪躲骗不了清安,一向顺从的清安忍不住皱眉,“可清安怎么觉得好累?”

    “许家……到底如何了?”

    季浮沉自动忽略了其他,只顾关心清安的身体。

    “很累?”季浮沉暗自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惶恐。

    ——许公子的身子怕是幼时便伤及了根本,本就经不起大折腾,如今毒虽然已解,然余毒已入肺腑,若是不好好调养……

    季浮沉太了解宫中太医的性子,为了保命,他们往往都将情况往好了说。可这次太医这样说,清安的情况恐怕已经不是不太好,而是太过凶险。

    他听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和自己沙哑的声音:“最多……还剩多久?”

    “十年。”

    一阵天旋地转,季浮沉后退了一步,差点站不稳。

    只有十年?

    看着眼前青丝如瀑,脸颊白洁如玉的清安,季浮沉怎么也不敢想象,十年之后,他尘归尘土归土的模样。

    季浮沉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长大之后,他第一次忍不住越了界,伸手紧紧的抱住清安,感受着他的体温。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这是他的清安。

    鲜活的,只属于他的清安。

    清安第一次看到季浮沉对着他的脸走神。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季浮沉突然上手抱住他的动作,让他猛地一惊,挣扎着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小时候他便这样缠着清安,每每受了委屈,他便会这般的抱着他,在清安身上汲取温暖。可现实已经告诉了清安,季浮沉对他从来便不似表面上那般的纯善,事到如今又何必这样装可怜?

    “请殿下准许清安回家看看。”

    清安垂下眸,不去看季浮沉的神色,他跪在床上,深深一揖,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匍匐着。

    态度坚决,容不得他再拒绝。

    于清安来说,许家出事,清安却不在,是为不孝。即便清安不在乎许家,但他娘亲还在许家一天,他此时此刻便一定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