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不要我了么?”季浮沉看着清安头顶的发旋,心口一阵阵得到钝痛。

    他对他不好么?

    他会寻遍名医给清安治病,会找到最好的药材给他养身子,他愿意将最好的都捧在清安面前,哪怕会暴露他的底牌,他也在所不惜。

    可凭什么?为什么清安宁可回那个一直拿他当棋子的许家,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殿下,许家始终是生养清安的地方。”

    见季浮沉这次没有拦在床边,清安自己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吃力的套上衣服鞋子。

    “可……可我会对你好啊。”季浮沉按住清安的手,不让他动作。眼睛里满是期盼,“清安,留下吧。”

    清安被他缠的有些不耐烦,茶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对他露出厌恶的神色:“清安知道殿下对清安好,如今,清安半条命已经给了殿下,全当还了殿下的情。只求殿下放过清安吧!”

    “我……”季浮沉被清安眼睛里的厌恶惊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里满是急切。

    他嗫嚅着想要解释什么,可回想清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竟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我并非不信清安,只是……只是清安……可否还记得你当年将我推入莲花池?”

    那时他分明已经对清安放下戒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被清安推入湖中。

    好在那时清安年纪小,做了坏事之后害怕的转身就跑。

    暗卫一直跟着他,急急把他救起。他永远记得那日湖水的冰凉和呛水的绝望感,一丝一毫也再不敢放松警惕。

    于是他之后一次次的试探清安,不敢再彻底信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清安会在许家和他之间徘徊时,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当年?”往日的记忆浮上心头,清安心里一沉,额头沁出一脑门冷汗,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微微一张口,一口血瞬间涌了出来。

    “清安!”季浮沉眼睁睁看着清安又吐出一口血,也顾不得什么陈年旧事,赶紧紧张的围上来,“你怎么样?”

    清安只觉得口中血腥味急冲天灵盖,他苍白着脸,虚弱的扶着桌子,头脑混乱的整理了思绪,才抿唇,神色颇为挣扎道:“若是清安真想害殿下,会找不到其他机会么?”

    清安眼中的隐忍无奈和复杂让季浮沉不敢再看。

    诚如清安所说,若是清安真想要他的命,这十几年里,他有太多机会了。

    他突然想起那些他一直忽略的细节。

    当日清安刚把他推下水,几乎下一刻,他便被救起来了。而且没过多久,清安便带了执勤的太监跑过来救他。若是清安真想探他底细或是想让他死的话,大可以站在那里看着他沉下去,不该那么快离开。

    毕竟,当时四下无人。

    唯有一种解释,许家……在逼他……

    呼之欲出的真相,让季浮沉更加难受。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释,季浮沉却只觉得痛心。

    “清安……我……我不知道……”季浮沉一瞬间放下了所有的伪装,有些仓皇的想解释。

    清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撑着桌子缓缓的站起来,狼狈的整了整衣袍,眼底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既然……殿下都知道咳咳……清安……便告退了……咳咳咳……”

    清恪赶紧上去扶着。强忍着喉间的痒意,清安不愿再失了仪态,即便是走一步都累的想喘气,但他还是强撑着挺直了腰板,一撩衣袍,跨出了这个不算矮的门槛。

    季浮沉怔怔的看着清安的身影融入屋外刺眼的光幕中,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个叫许清安的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他太了解清安,虽然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一直对他言听计从;可他知道,清安向来是最有主见的一个人。

    骄傲如他,若非想跟他彻底断绝情义,他不会屑于跟他解释。

    清安在怨他。

    也是,若换作是他,多少年一心待人,可那人却从未真正对他放下戒心,一次次试探他,伤害他……季浮沉不敢想象自己给清安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不敢阻止清安离开,也没脸去阻止。可他还是忍不住追出去:

    “清安!”

    院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仿佛一切都又回到幼时他母妃被赐死那年。

    没有清安的日子,竟是如此的难熬可怕。

    ……

    清恪跟着清安出了门,用身上所有的银子雇了辆马车。

    “许家,出什么事了?”

    马车上,清安一双淡泊得到眼睛盯着清恪,清恪嗫嚅着,避开了他的目光。

    清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下的不安越发的浓厚:“到底怎么了?”

    一向最听他话的清恪一脸的复杂,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