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芳心正坐在自家儿子病床边,查看医生开的病历本,听到门开动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

    “许伯母。”梁亭松走到病床边,有些抱歉地开口。

    许芳心合上病历本,叹了口气:“小溪什么性格,我心里门清儿,这孩子肯定又是不听劝,才会这样。”

    “当时情况紧急,为溪也是依照自己的判断作出的行动,让嫌疑人没有自裁的可能。这次是我的疏忽,才会让为溪受伤。”

    “你说的我都明白。”许芳心将病历本搁到床头柜上,目光落到自家儿子昏睡的面庞上,这些年由于各种变动,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安静地陪在自家儿子身边。

    “小溪这孩子,看着聪明,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巧妙应对,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但其实内里就是个孩子,他愿意跟着你,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是小梁,抛开身份诸论,我只是个普通的母亲,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受伤了。”

    许芳心的意思,梁亭松自然明白。人家把孩子送到自己身边,结果不是淋雨发烧就是天台坠楼的,这才多久,更不要说未来了。也是在这一瞬间,梁亭松有些动摇,是否还要让许为溪跟在他的身边,面对无法预料的危险。

    “医生怎么说?”许芳心没有继续责怪梁亭松的意思,索性偏开了话题。

    这句疑问把梁亭松从思索中拉回现实,他顿了下回道,“目前没有什么大碍,但是需要静养。”

    “嗯,你先去忙吧,我在这等他……”许芳心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秘书发了信息过来,约定好时间的生意伙伴快要到酒店了。

    许芳心原本准备等许为溪醒来,和人谈一谈,现下看来是不行了。

    “伯母,我在这守着,为溪醒了我就给您消息。”梁亭松看出了许芳心的为难,这会儿许为溪还没醒,总得有人陪在病床边。

    许芳心起身点了点头,“那就多麻烦你了。”

    从梁亭松身边经过的时候,才发现人的胳膊处也被划拉了一道小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的一样。布料开口处渗着些许血渍。

    许芳心的心中顿时起了一些感慨,谁家孩子不是父母心头的牵挂呢。只可叹梁入云夫妇去得早。

    “小梁,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虽然责任大,但也要注意自身的防护。”

    “谢谢伯母。”

    梁亭松目送人离开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瓶医用酒精和绷带,对着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地消了下毒,再包扎好就算了事了。

    他在这里走不开,外面的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幸好这两日的考场外维护执勤是轮班,他便将审问郑竹阳的任务安排给了于沅和梧禹。

    精神始终紧绷着,这会儿才得到片刻的缓解,梁亭松将手肘抵在床沿,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

    他打开手机,翻到了老徐的联系方式。

    [老徐,拜托你调查的事,情况怎么样了?]

    老徐警官那边拨了电话过来,提示音在安静的环境中炸开,梁亭松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许为溪,将电话挂断了。

    [我这边不方便接电话。]

    [是这样的组长,这两天,目标人物经常往郊区的一个小别墅去,别墅的所有人是冠临ktv的老板娘。别墅四周的警备很强。目标人物每次在别墅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梁亭松看着人发过来的信息思索了片刻,这会儿正是风口浪尖上,谢图南却和涉事店铺的老板娘有联系,加之监控视频显示的出事当天谢图南曾出现在ktv中,前前后后联系起来,谢图南在其中扮演很么样的角色还未可知。

    倘若谢图南是接受了谢支队长的指令才去与安琳娜交涉,他们贸然行动,于案件调查不利,若是谢图南真的与学生失踪的事有关,此时警方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目前不清楚学生们在哪里,情况怎么样,警方的行动只能小心再小心。

    [老徐你把手底下的人分成两拨,你带着一波继续注意谢图南的动向,另外一拨在别墅附近蹲守,一旦有学生活动的迹象,立刻通知到我,切记,不要贸然行动。]

    [收到,梁组长!]

    失联多日的学生们正围坐在房间里玩乐,这栋别墅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设备,加上他们偶尔也能收到管家传递来的“父母”的消息,这些孩子便在这栋别墅里安心的住了下来。

    逃开了困窘的局面,这些孩子便也不再互相针对。一开始也许还有些隔阂,但在打了几场游戏后,哪怕是曾经威胁到生命的人,也能笑颜相对。

    学生们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游戏上,自然无暇顾及房间里是否还有监控一类的东西。

    安琳娜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目光注视着小监视屏上的画面,随后慢慢悠悠地接通已经响了许久的电话。

    “安小姐可真是个大忙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不快。

    安琳娜却不以为意:“近期确实忙碌,闵先生有什么事吗?”

    闵可宇也不是什么特别计较的人,更何况自己的东西还在人手上,“最近我这边空档,可以进行货物的转交了,具体事宜会由讲师来主持。安小姐手里的货应该都还完好吧。”

    “生龙活虎。”

    “那我便放心了,就不打扰安小姐工作了。”

    闵可宇挂断电话后,安琳娜将手机往桌上一丢,瞥到一个刚打赢游戏正在振臂高呼的少年身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门被敲响,在得到安琳娜的应允后,管家拿着信封一样的东西走到安琳娜面前,双手将东西递上。

    “外面怎么样了?”安琳娜接过东西放在一边,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别墅外围的风景,林道草木。

    管家低垂着头应道:“比之前多了一些人。”

    警方会盯上这栋别墅,安琳娜一点也不意外,那天几个警察从ktv离开后,安琳娜就对负责播放监控的下属进行了谈话询问。自然也知道梁亭松带着部分监控的事情。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去办。”静默了一会儿,安琳娜转过身道。

    第84章 在意

    到了快晚上十点的时候,许为溪才辗转醒来,胳膊腿跟折了一样,肌肉一动弹就疼。

    脑袋还嗡嗡作响,不只是睡得太久还是震荡的缘故。他缓了一会儿,待到意识清晰的时候才偏转头往四周看去。熟悉的医院熟悉的床,最讨厌进医院的他,这短短几个月都进了多少次医院了。

    许为溪搁心里叹了口气,耳畔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的目光偏移过去,只见着梁亭松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饭盒。

    “醒了?”

    许为溪很想回应,但也是真的不想动弹。

    “感觉怎么样?”梁亭松走到病床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而后去摇床侧的摇杆,让许为溪能够半靠着。

    “嘶……有点饿。”许为溪挪了挪身子,立刻牵扯了全身的痛,不由的唏嘘了一声,只是这一下,原本就不大自在的姿势,变得更加不舒服了。

    好在这类单人病房,别的不多,床铺用具是备齐的,梁亭松从床头柜下面翻出来个枕头,起身用胳膊揽过许为溪的背,将人拉近,而后把枕头垫在人后背处。

    “疼就不要乱动,也能长个记性。”梁亭松将人安置好,便伸手去开桌上的饭盒,“这个点医院食堂只有粥了。”

    又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这会儿这么一说,许为溪心里直感觉憋屈。不说因公受伤,谁会在对象受伤的时候说长个记性之类的话,这庆州市翻一翻,估计也就一个梁亭松了。

    许为溪偏开头,望向隔着不少距离的窗户,虽然他只是想表现出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不自主地往下落去,出卖了他的情绪。

    刚打没多久的粥还冒着腾腾热气,只能先晾着。梁亭松瞥见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有些过了。

    “不是怪你,只是我希望在危险关头时,能优先保护好自己。”梁亭松坐到病床边,手支在许为溪另一侧边,另一只手将人额前有些杂乱的头发拨开。

    这样的姿势带来的压迫感让许为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他偏过头来刚想说什么,梁亭松俯身直接吻在了他眉心的那颗美人痣上。

    许为溪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哪还记得自己想说什么。

    只持续了几秒钟,梁亭松便收回了这个克制隐忍的吻,鼻息间的热气扑到许为溪的额上,许为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股热气灼烧了。他愣着神对上梁亭松的双眼,甜言蜜语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

    “掉下去的时候不害怕吗?万一下面没有灌木丛怎么办?万一郑竹阳没有把你推下去,而是直接用刀怎么办?”

    在许为溪昏睡的时间里,梁亭松把当时在天台的警员喊了过来,复盘出事时候的情景。考虑到当时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现在的结果居然是最幸运的。

    这些问题都是梁亭松在深思熟虑后深感恶寒的事。

    许为溪默了一会儿,费劲地从被子里抽出手,挂上梁亭松的脖子,只是轻轻一带,便将梁亭松压向了自己,而后吻上人的唇。

    根本不需要回答,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多想,当下才是最真实的,就像他还好好的在这,就像他还可以和梁亭松亲吻。

    梁亭松的手不自主地移到人的腰处,惩戒似地在人的唇上咬了一下,引得身下的人下意识唏嘘,趁着这个关头,梁亭松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许为溪被吻得受不了伸手来推他时,才将人放开。

    许为溪唇上被吻得润出光泽,唇下还有些许痕印,他伸手盖上自己的嘴,皱着眉看着梁亭松。

    “梁警官,不厚道。这属于欺负民众了。”

    “粥应该好了。”梁亭松略过了这个话题,去看床头柜上的餐盒,这一会儿半会儿的,粥的表面都凉成了浓稠的一片。

    见着人没有再追问先前的问题,应该是不生气了,许为溪便偏过头来,朝人眨了眨眼,“梁警官,和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

    “要是我再亲你一下,我能不吃粥嘛,粥对病人身体恢复不好。”许为溪言辞诚恳,但梁亭松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人后半句想说什么他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无非就是想吃些口味点的。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走动,忌生辛辣,多吃清淡。”上面的粥已经是常温了,梁亭松将固定在餐盒盖子上的汤匙取下,将沉在下方相对来说有些烫的粥舀上来继续散热,“等好了,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吃。”

    梁亭松话都说出口了,许为溪有意逗人,便开始顺口扯:“那我要去phenix。”

    “好。”

    “那我还想去京兆尹。”

    “行,等这边空闲了,我就和付局请个假,带你去,顺便在京城那边歇几天。”梁亭松舀了一勺粥递到人面前,“再不吃就凉了。”

    原本还想再挣扎逗一下人的许为溪,被梁亭松这么一通百依百顺地哄着,也没了脾气,索性老老实实地先把眼前的粥喝了。

    “郑竹阳已经送到拘留所了,幼稚园的三个孩子已经在这边接受治疗了,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许为溪将口中的粥咽下肚后,方才腾出空开口:“我在这没事,还有那么多学生没找到,案子重要,郑竹阳这边的线已经破了,看着剩下学生的那些人肯定坐不住的。”

    “嗯,接下来的事情有我们,你安心养伤。”

    梁亭松将许为溪安顿好后,给许芳心发了个信息,简单地说了下许为溪现下的情况。

    付志行那边在得到许为溪受伤的消息的,安排了两个警员过来照看许为溪,梁亭松回病房跟许为溪又嘱咐了几句后,才返回市局。

    夜幕之下,讲师站在阳台上望着在流动着的霓虹灯光,烟雾顺着他的指尖弥散在空中。他很少抽烟,为了保护嗓子也为了自身的精神面貌。

    手机摆在一边的台子上,屏幕上的光还没有消减,显示刚刚通话结束,而打来电话的正是闵可宇。

    他眯着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任凭风吹进他的丝绸浴袍里。待到一支烟结束,他方才拿起手机,在列表里翻了下,拨通某个电话。

    “讲师请吩咐。”有机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讲师将指间的烟黏在烟灰缸里,看着那点子火花熄灭:“可以行动了。”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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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见~

    第85章 怀疑

    “嗯,已经好多了。”许为溪坐在床边,经过一夜的休息加上用药,身上的疼痛感已经缓解了不少,他已经可以扶着东西走几步了。

    许芳心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些许担忧:“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多休息休息,一会儿我让人送点大骨汤过来给你。”

    该来的还是逃不过,从小到大但凡是许为溪磕着碰着了,许芳心必定会准备一锅的大骨汤。

    许为溪手肘搭在桌面上,用指背撑着额头,无奈地回应:“好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