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亭松伸手覆在人后背上,帮人顺了顺气,方才开口问道:“怎么跑这来了,你还没到出院的时候。”

    “学生们都平安了吗?”许为溪缓了缓神后问道。

    “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心理方面,他们并不是很信任警方。”梁亭松拿着许为溪喝过的茶杯又去添了点热水回来,放在人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截止到目前,他们什么也不肯说。”

    这话一说出口,许为溪当即明白了人的意思,这些孩子需要心理疏导,而许为溪有这个能力,“他们在哪,我去看看。”

    说完许为溪就要起身,但是被梁亭松伸手拉住了腕。

    “那些学生还有些偏激。”许为溪有些不解的朝他看去,对上人的双眼,许为溪愣了两秒,梁亭松的视线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等他们平静下来再说。”

    那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目光,确实有关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怀疑,梁亭松也没有给许为溪更多的时间去解读这样的眼神,直接便开口问了:“为溪,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了什么?”

    安琳娜给许为溪的邮件里包含的信息太多,甚至在医院的时候,许为溪认真思考过了未来和人合作的可能性,在此刻他并不想把自己收到这封邮件的事告诉梁亭松,同样不想告知的还有他对谢图南的怀疑。

    一方面是谢图南的身份,毕竟是谢诚明的儿子,谢诚明是梁亭松的上司。许为溪明白一旦自己将怀疑告诉了梁亭松,人一定会去调查,许为溪并不想梁亭松因此受到不好的对待。

    而另一方面,谢图南是他的师哥,相识多年,甚至这次同郑竹阳接触也是他开口提的。

    如果谢图南有问题,那么也该是他许为溪去承担后果,没理由让梁亭松帮他收拾烂摊子。

    “在医院的警员跟我说你来营救学生们了,我想着我不在,你肯定有很多事情处理不了,所以就赶过来了,这不是巧了嘛。”许为溪眨巴了下眼睛,将起不起的动作让他顺势用另一手摁着梁亭松的肩膀,接着在人的帽檐上轻吻了一下。

    遇事不决,直接糊弄。

    警察在忙活手头的工作,基本没有注意到。而在他们身边的警员,也因为许为溪有意的遮挡,所以什么都没看到。

    “对啊,听说许先生是姜老教授推荐进市局的,肯定可以让这群孩子想通的!”边上的警察一拍手,想起来这茬立马开口道,全然不顾梁亭松板着的脸。

    “谬赞了谬赞了,不过我老师确实很厉害。”许为溪闻言立马笑着回应过去,手腕扭动企图挣开梁亭松的束缚,见人没有松手的意思,便嘶了一声,“疼。”

    梁亭松立即松开了手,同时也站起了身,“我带你去。”身边的警员闻言也动身去领学生过来。

    走到审问室门口的时候,许为溪忽然抬手挡住了梁亭松:“我不习惯做心理疏导的时候有第三人在场。”

    梁亭松对于人这些小性子是了解的,不在场也没事,审问室的隔壁就是监控室,他也一样能关注到人。

    “我在外面等你。”梁亭松拉动门把手推开门,随后往后退了几步。

    审问室的三面都是雪白的墙壁,只有一面是磨砂一样的玻璃,许为溪看了眼两墙壁交接处的线路,便了然梁亭松为什么能安心让他进来。

    第一位被带进审问室的是一个女孩,她本以为在这里等着自己的是个警察,结果只是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岁样子的男人。

    许为溪在看到人进来的时候,直接走到对面的位置拉开了椅子,手轻轻一摆。

    “请坐。”

    女孩有些疑惑,不是审问吗,这是干什么?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走过去坐下:“谢谢。”

    跟寻常的“听”不一样,许为溪对这次学生的疏导方式是以提问展开的,越是焦躁状态下的人,越容易被带跑思路,与其任由其发挥,不如优先拎出思路,让人顺着自己的话走下去。

    梁亭松坐在磨砂玻璃后面,看着许为溪侃侃而谈,那些原本进来时还有些许暴躁的学生,在一番疏导之后逐渐趋于平静。

    而许为溪的话题终点只有两个问题。

    学生们是被谁绑架的?绑架之后接触了那些人?这两个问题也是警方迫切想要得到的答案,而许为溪在此基础上又转换了提问方式,他只想确认一点,这些学生的失踪和谢图南究竟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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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把小溪的想法比较完整的呈现出来了,虽然他聪明,但不妨碍他是个容易受情绪左右的人,这里的情绪特指熟人相关的。

    第90章 争执

    但学生们的回答里,除了交代了当初带领他们去ktv的两个学生外,就只剩下安琳娜和她的下属们。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需要做心理疏导,有几个孩子在这群学生里颇有影响力,且是相对理智的,这几人在被许为溪疏导之后,回到学生处便开始自发地疏导身边的同伴。

    在审讯完后,许为溪直接站起身走到磨砂玻璃前,敲了敲玻璃用手比划出书写的样子。

    等到梁亭松把纸笔送过来后,许为溪几乎是立刻在纸上记录谈话的这些孩子提供的信息。

    思绪在脑海中编织,随后在纸上呈现出清晰的时间线点,这起案子的真相终于是要水落石出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许为溪搁下了笔,将纸张立起来,他眯着眼去看特意空出来的中间部分,那里只有一个名字。

    讲师。

    梁亭松一直站在人不远的地方没有出声,他靠在门边,目光落在许为溪的脸上。许为溪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一旦陷入逻辑疏导之中,他整个人的状态如同换了一个人,认真且自信。

    许为溪又抽出了另外一张纸,将刚刚梳理出来的思路誊抄了一遍,但有意划去了讲师的部分,随后将原稿折叠几下塞进口袋里,拿着那份誊抄稿走到梁亭松身边递给人。

    “应该就是这样了。”

    “为溪,郑竹阳已经抓到了,谢图南那边接触得到的材料也要交到警局,你有空和他联系一下。”

    许为溪的背僵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

    “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虽然许为溪在疏导的过程中已经对学生们进行过了一些提问,但还有一些信息是需要警方再次和学生确认的。

    半小时后,梁亭松和派出所的警员们对学生们再一次进行了审问,在锁定了两名代号为“青鸟”和“关雎”的嫌疑人后,梁亭松迅速给小组里的人发了讯息,带这两名学生回市局做调查。

    许为溪走到派出所门口,庆州市这几天总是高温不下,热浪一股一股地迎面而来,许为溪看了眼手机界面,迟疑了几秒后,拨通了谢图南的电话。

    几声嘟声后,电话那边传来了谢图南的声音。

    “您好,我是谢图南,我现在有事不在,如有急事,请您在听到嘀声后留言,届时我会给您回复。”

    这个点谢图南应该是没有什么要忙的事,转入语音留言是许为溪没有想到的,随后他又重新拨了一遍谢图南的电话,而这一次依旧是转进了语音留言里。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尤其是不久之前两人还通话过,谢图南话里话外还说了要去医院看他。

    许为溪随后又给姜继开打了电话,后者正在大学园里的树荫下乘凉,看到许为溪的电话还有些意外,以为是案子又出了什么变动。

    “老姜,你能联系上师哥吗?”

    “小谢?他有几天没来过我这边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市局这边需要和他对接下信息。”同为姜继开的学生,许为溪并不想让老姜为他们这些事闹心。

    听人这么说了,姜继开便了然,也不再多问什么,“我一会儿给小谢和诚明打个电话问问。”

    “老姜。”许为溪望着外面天空中稀薄的云,“麻烦了。”

    许为溪难得有这么跟姜继开客气的时候,姜继开心里一咯噔,看起来事情有点严重,难不成是小谢和警方那边产生了什么分歧,小溪作为中间人现下左右为难?

    “小溪,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能和小梁说的,就和我说。”姜继开停了片刻,语重心长地道。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许为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如果不是谢图南的话,他真的有可能和老姜商量这件事。

    “知道了。”许为溪应了一声后,等姜继开那边挂断电话后,他又打给了另外一个人。

    他的师姐,谢图南的女朋友 柳曼雪。

    之前谢图南说过柳师姐和闺蜜去了俄国,不知道这会儿人在不在忙,许为溪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过去。

    然而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女声提示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许为溪以为自己听错了,柳师姐之前也有换过号码,但是在更换之前都会跟他们发信息说一声,依照他们几人的关系,师姐也不会平白无故将他拉黑。

    一时之间,谢图南和柳曼雪都联系不上,这让许为溪的心有一丝慌乱,他立刻回到派出所的工作台边,找警员借了手机,再一次给柳曼雪打了电话,而这次依旧是显示空号。

    巨大的不安在许为溪的心底蔓延开来。

    “为溪,怎么了?”梁亭松从审问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人站在工作台边,手里还攥着电话听筒,一动不动的。

    许为溪被人这一声唤从怔中惊醒,他将听筒放了回去,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利用公安系统可以查到人员的行踪,但是程序格外严格。

    “梁亭松,我需要找一个人。”

    “谢图南?”梁亭松看人的模样,便知道谢图南那边可能联系不上了,即使许为溪不开口,后面他也要申请调查谢图南这些年的行踪。

    因为心绪有点乱,许为溪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梁亭松这句疑问后面所代表的意义:“是我师姐,突然联系不上了。”

    “嗯……回市局再说。”梁亭松看着人因为心烦而皱起来的眉头,声音顿了一下,走到工作台边整理手中收集来的所有案件信息。在学生们被家长带走后,他得把这些东西带回市局。

    听人这么说,许为溪也只能先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拉开板凳,坐在椅子上,靠着最上方的横杆闭上眼睛去调节自己的情绪。

    学生们的家长也很快陆续赶到了这里,看着失踪了这么多天终于平安回来的孩子,原先积攒的对于公安的怒气,也削减了不少。

    在亲人平安面前,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摆。许为溪早在第一个家长来的时候就已经躲进了安静的审问室里,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希望身处在安静的环境里。

    梁亭松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后,走到了审问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梁亭松直接扭开了门把手走了进去,只见许为溪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身体正微微颤抖。

    “为溪?”梁亭松走了过去,伸手摁在人的肩膀上,“怎么了?”

    许为溪将手机递到梁亭松面前,那是一封邮件,而画面中的人正是追踪不见的谢图南。

    图中的谢图南,被人用铁链捆绑在金属椅子上,头发乱成一团,身上印着几条鲜血淋漓的痕。

    邮件的下方,只有寥寥的两个字

    平等

    “他们”失去了赤乌,所以要让警方也付出代价,而谢图南之前一直和郑竹阳接触,所以成了被攻击的目标!

    许为溪在看到邮件的时候,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怎么会认为师哥是叛徒呢?师哥因为郑竹阳的案子落入了“他们”的手中,如果没有他当时的建议,师哥也许不会受到这种无妄之灾。

    “我觉得谢图南没有出事。”梁亭松将手机放回桌面上,“首先,这个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学生们刚被救出来,幕后黑手应该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再犯罪行。”

    “然后是这个图片,现代的妆造技术可以达到很多效果,警方之前也用过类似的方式去混淆嫌疑人的感官,仅凭一张图不能说明什么。”

    许为溪猛地转过头看向梁亭松,伸手拽住了人的袖口。

    “梁亭松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仅凭一张图不能说明什么?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呢?一般情况是一般情况,不是绝无可能!”

    事已至此,梁亭松并不想继续对许为溪隐瞒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事,喟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对谢图南进行调查。”

    许为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梁亭松,一来是因为梁亭松居然调查了谢图南但先前却从未和他提过,二来是哪怕是这个时候了,梁亭松居然还在怀疑谢图南。

    既然调查了谢图南,那作为谢图南的推荐者的他是不是也在梁亭松的怀疑之中,或者是不是也再次被调查过。

    否则为什么不告诉他?

    “梁亭松!你是不是也顺便怀疑了我?”几乎是一瞬间,许为溪咬着牙道。

    “没有。”这句疑问一出口,梁亭松也是立刻予以回应,“为溪,你现在需要冷静。”

    这句话在当下许为溪心里,拐了十几道弯直接变换了意思,梁亭松说他不冷静,梁亭松觉得现在的他思想有问题。

    “在去ktv调查的时候,那些监控里有谢图南的身影,在警方交给谢图南任务后,他给警方的反馈一直都是模棱两可,毫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