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整体看来变化没有很明显,可仔细看的话才会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唇色也有些发乌,脸颊也有些凹陷。

    他没有看我,只对源封雪笑道:“源兄,别来无恙。”

    虽风采不减,却气色不足。

    我偷偷看着他,瞬间就想到了上辈子我们的最后一面,心中冰凉。

    我有了一些猜想。

    …………

    “情况怎么样?”寒暄过后,众人纷纷入席,源封雪没说废话,只单刀直入道:“身子能撑多久?”

    我被拉着坐在他的身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玉城,此刻正躲闪着把自己藏在青年黑色衣袍后,只竖起一双耳朵,静静听着。

    “要尽快了。”白衣青年道,颇有些漫不经心地意味:“快则半载,慢则一载。”

    这二人虽说话没头没尾的,我心中的猜测却越发明晰,只是还差一个验证。

    借着衣袖的遮挡,我悄悄拉了拉源封雪的衣袖,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什么一载半载的,你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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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疑问一出,自打进门后就没有看过我的玉城,这下才像是真正注意到我一般,眼角含笑地看了过来。

    “源兄没有同……你的道侣说过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道侣”二字似乎发音额外的重。

    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我嘴唇轻动了两下,抢在源封雪之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封,封雪同我讲过的,关于玉公子要报仇的事,只是没有说的很详细罢了。”

    我不想在他眼中是个一无所知的可怜形象——这种可悲的滋味我上辈子已经尝够了,此刻便解释得又快又急,拼命想要拼凑出破碎的自尊——殊不知落在外人眼中,倒好像我在全力维护着黑衣青年一般。

    不过……我可能也确实有几分维护的意思。

    毕竟他对我那样坦诚,没有把我当成可以肆意欺瞒的傻瓜。

    不知道为什么,玉城的眼神突然就沉了一瞬。

    他幽幽地盯着我,语气却平淡依旧,越发让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哦,那倒是我唐突了。”

    “这半载一载,指的其实是我剩下的寿数。”

    “我这体内啊,有一只蛊虫。小公子,知道蛊虫是什么吗?”

    “这只蛊啊,十分厉害,能做到其他蛊做不到的事。”

    “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吸干化神期修士的修为,废去他们的经脉,让他们永生永世不能再行修炼,只能做一个凡夫俗子。”

    “只是这个蛊啊,有些特殊。”

    “它必须要寄居在施术者的体内,而且还得吸取施术者的血气作为养分,旁人无法代替。”

    “要对付的人修为越高,它所需要的养分就越多,而且吸取走的养分是无法补充的。”

    “小公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半真半假地冲我笑了。

    “意思就是——我啊,最多只有一年好活了。”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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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就是——我啊,最多只有一年好活了。”

    一年。

    这话一说出来,一切就都对上了。

    ……真的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么?我恍若梦游地看着他。

    何必要这样玉石俱焚呢?

    这两句话我终究是没问出来,只在心里想了想。

    因为我知道,就算是问出来也是没用的,反而是自讨无趣。

    我好想哭啊。

    上辈子,即便是与我那样恩爱的时候,玉城也从未想过要停手,或者换一个不这么决绝的法子,如今又怎么可能会有改变。

    更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阻拦他为父报仇。

    他为这个目标蛰伏了十数年,在仇人手下忍辱负重地讨生活,因为对手修为远高于自己,为了能万无一失地一击即中,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惜豁出去,如今眼见着大功告成,他又怎么可能停手?

    而我?我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衣青年,突然就想明白了。

    我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意外。

    或许,他当初会改变计划,带着我一起逃走,是因为看我活得同个金丝雀似的太过可怜,恻隐心起,便大发慈悲地带上了我这个小尾巴。

    亦或许……他可能是觉得,用我这么一个天真愚蠢、风评本就不算好的纨绔当挡箭牌,比一个莫名其妙一看就出现得很刻意的“花魁”更具有说服力,能让人放低戒心。

    我知道……我的猜测委实无情了。

    可在听到、看到这样多被刻意隐瞒了的事情后,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我的嘴唇有些抖,直觉自己快要做不好表情管理了,为了不让旁人察觉出异常,我下意识地就转头埋进了源封雪怀里,像是被玉城“阴阳怪气”的话语吓到了一般,需要撒娇以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