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找了这些京中名匠,他以及他的老爷想听到的,就是专业的分析,从而做出判断,乃至定下策略。所以,他对吴大师的评论不置可否,却对金大师的说法很关注,因为这人是吃过谢宏的亏的,也相当重视对方,只有重视了,分析的才透彻。

    “那谢宏的作品固然巧,可同时,也得了一个‘繁’字!比如……这点本来倒是算不得缺陷,可他既然要开店,这就成了他致命的弱点了。”金大师一一列举了钢琴等作品,加以说明。

    “他的作品对材料要求极高,非是百炼精铁不能用;而且制作更是耗时,在下的粗浅手艺虽然算不得什么,可在同辈之中,也不算太差,但是,若是制作那钢琴等物,也非三五月不能成功。在下不敢和那谢宏相比……”

    他自嘲的一笑,又道:“在下听闻那谢宏也收拢了些匠人,可那些人既然声名不显,那手艺想必也是不如在下的……呵呵,这珍宝斋筹备了如此之久,未尝不是这个缘故呢。所以,这珍宝斋虽是会名震京城,可想要财源滚滚,却是不能了。”

    “金大师不愧京城第一名匠,见识果然广博深邃,大师这一番话非但令李某茅塞顿开,还多有进益呢,等下入店之后,还请金大师不吝指教。”这分析很对李福的心思,于是,他也是大喜,上前挽了金大师的手,笑着便欲下楼。

    见金大师得了头彩,其他几人自是眼热。谢宏的横空出世让很多匠人也看到了一丝曙光,普通匠人都是对他的际遇羡慕不已,努力着想制出些奇珍异宝,幻想着有朝一日也如谢宏一样一步登天。

    可这些个京城名匠却知道得更多一点,正德刚登基的时候,他们就曾经努力过一次了,也就是刘瑾颁出征集令的那一次。所以,他们对正德那令人发指的喜新厌旧体会颇深,知道谢宏那条路是正常人走不通的。

    不过,想要登天,却不是只有做皇帝近臣一条路,攀附士大夫,跟谢宏打对台,也是一个很实在的办法。而且,踩着谢宏上位还没什么风险,一千多年来,王朝不断兴替,可士大夫却是一直屹立不倒的。

    所以,李府招人的时候,众人都是抢破了头,最终还是靠名声分了胜负。如果说这场盛宴中,名声是入场券,之后的际遇如何,就要看李先生的赏识了,若是让李先生满意,说不定还能得到李阁老的赏识,那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几个名匠这时既妒且羡,心里也是憋足了劲,只等着等下在珍宝斋寻些破绽,也好讨李福的欢心了。

    正这时,外面一阵鞭炮声响起,众人知道珍宝斋马上就要开门迎客了,心思虽不同,可行动却是一致,都是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第230章 懂得越多,惊吓越大

    黑大个和刀疤脸并没有把人吓跑,谢宏不是笨蛋,他让这两个杀神出去,不过为了震慑宵小,顺便维持秩序的。

    外面的围观众也都知道,因为珍宝斋外面早就竖起了牌子,上书八个大字:“先来先进,敬请排队!”

    排队这个方法是很公平的,加上维持秩序的人分量又很足,所以,珍宝斋外面人虽多,却是秩序井然。就算是看到放鞭炮,知道马上可以进店了,人群中也不过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罢了。

    不过,特权阶级什么时候都是存在的,就算是一直标榜公平的谢宏也难以免俗,鞭炮刚放完,插队的人就来了。

    插队当然惹人讨厌,可这会儿却是没有任何人发表意见,那辆马车虽然平常,可护卫在周遭的却是锦衣卫。等车里的人一下来,众人的心气就更平了,皇上既然来了,插个队又算得了什么?

    外面等候的众人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更多了点期待。可迎出来的谢宏却是愣了一下,因为跟在正德身后的,除了钱宁、马永成等熟面孔之外,还多了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老外在后世不算是稀奇的生物,可在明朝却还是听罕见的,至少谢宏在宣府就没见过。京城里他倒是听说过,可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正德身边见到。

    “大哥,这是火者亚三和摞俩耳朵,都是弗朗机来的洋和尚,父皇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来到大明了,一直在相国寺来着。今天正好在外面碰上,我就带他们过来了,不用管他俩,让他们就在外面排队好了……”

    人虽是正德带来的,他却是不怎么在意,随口介绍了几句,他就急吼吼的对谢宏道:“不说这些,大哥,咱们先打一局去,外面交给别人就行了。”说完,扯着谢宏就往店里面走。

    正德本来是打算自己扮伙计的,好过一把做生意赚钱的瘾,只可惜因为顺天府的事,他曝光了,所以只好无奈的放弃了。他自己不能玩,对看别人做生意赚钱却是没兴趣的,因此也不想在外面多待,拉着谢宏打台球去了。

    谢宏回头张望了两眼,倒不是他挂念店里的运营,本来他也没打算自己出面,倒不是他想着偷懒,只不过他那个瘟神的名头太过吓人,威慑力甚至超过了黑大个和江彬,去迎客实在不太合适。

    只是那两个葡萄牙传教士让他有点挂怀,一个名字很怪,另一个名字听起来却有点熟,有点意思啊。呃,二弟说的那个耳朵什么的,不会是罗纳尔多吧?葡萄牙来的,难怪呢……谢宏依依不舍的跟正德去了,本来他还想多看两眼球星的祖宗来着呢。

    谢宏和正德进去了,钱宁和马永成也是跟在了后面,一边的马文涛却是走到了门前,今天迎客的工作由他负责。

    “各位街坊,今日是珍宝斋开张大吉,小弟知道各位都是期待已久,不过店内地方有限,不能让所有人一同进入,所以,只能按先来后到,以一层五十人为限,其他人先领号牌,待有了空位后依次进入,一个号牌可容最多三人同行……”

    前期宣传的效果太好,所以招揽生意的言辞却是省了,反而是由于来的人太多,只能讲解一下规矩了。

    这规矩一讲完,众人也都是点头,不能都进去那是肯定的,来看热闹的人成千上万,有多大地方也是容不下的。排在前面的自然欢喜;排在后面一点的却也不愁,一层五十人的话,珍宝斋有四层,那就是一次二百人,逛个店能用多大一会子功夫,那还不快?

    李福和几个匠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笑笑,并不在意。李府的准备很周全,早就排了人来排队,号牌也领到了,不过却没排进第一批,有些遗憾。并且倒是很巧,他们的号牌和跟皇帝一起来的那俩番人却是紧挨着的。

    本来外面的人心情都是很轻松,可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开始急了,第一批的五十个人由马文涛引着进去后,过了一刻钟了,居然还没有空位,这是怎么回事?先进去的那些人也太磨蹭了吧?一层就看了一刻钟,那四层岂不是要看一个多时辰?

    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所有人都开始着急了,可急也没用,里面偏偏半点动静都没有,好像那屏风后面有一只怪兽,把进去的人都吞掉了一样。

    “金大师,你看,这是……”李福很着急,自家老爷可是次辅,一天多少大事要办,却都推辞了来关注这边,可自己这里却偏偏进不去,这不是办事不力么?

    可也没办法,这珍宝斋的外面的番子都是软硬不吃的,恳求不理,塞好处他们倒是收,不过就是不办事,这都是群什么人呐?无奈之下,他只好转向金大师请求专业咨询了。

    “这个么……”金大师也犯愁了,赏玩宝物能赏玩一刻钟还多,其实挺罕见的,又不是每一个都是行家,能看出来门道的,看个热闹能多久?而且珍宝斋有四层,总不会把东西都摆在第一层了吧?

    “李先生,容在下说一句。”金大师无言以对,却有人很积极,李福转头一看,却是以制作机关闻名的梅大师,他点点头道:“梅大师请讲。”

    “之前让皇上沉迷的那台球,据在下之见,应该是一种游戏。那谢宏心思技巧,想必是把这件东西放在一层,这才让进去的人耽搁了这许多时间。”

    “有理,梅大师果然见识非凡。”李福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别人不知道台球的根底,可宫中的消息对李大学士根本算不得秘密,所以他却是知道的,据赵廉等人的描述,那东西确实是有些趣味的。

    他们说话间,那两个番人也在小声议论着,他们用的是母语,倒是没人听得懂。

    “火者亚三,你说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当然了,京城都传遍了怎么会假?”

    “可是,怀表这样的精细机械在葡萄牙也不过刚刚兴起,技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遥远的东方了?大明虽然地大物博,可他们对于技术是不重视的,应该远远落后于欧洲才对。”

    “等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你在这里空想也是没用的……”

    众人各怀心思,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在他们急切的期待中,里面传了讯出来:有空位了!

    “太好了!”等候的众人都是大喜过望,就连沉稳的李福都激动了,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侦察的,跟着众人一起欢呼起来,当然,中间也包含着两个番人有些怪异的语调。

    不过,李福这边也有些小小的麻烦,那就是他们这一个号牌,只能进去三个人,于是,他衡量一番之后,只带上了他心目中水平最高的金、梅二人,其他人就只能等候在外面了。

    折腾了一番,才得进门,李福也是苦笑。他明明没多大期待,只是为了完成自家老爷吩咐下来的人物罢了,可等了这小半个时辰,心思都热切起来,何况本来就很好奇的那些人?

    这谢宏果然手段高超啊,连候客这样的环节都有这么好的效果,其他的就更可想而知了,难怪这人既能的皇上器重,又能让老爷重视呢。

    绕过屏风之后,却是又有一道门,而且这道门还比较厚实,众人都琢磨着,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外面才听不到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