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胜仁出面,十余家大大名,以及数以百计的中小大名联合发起了‘抗安南,援占城’的号召,他们号召本国的浪人加入大明组织的联合军当中,维护东海,乃至全天下的和平。

    一时间,应者云集。

    浪人们的日子不好过,失去了武士的身份,也就没了生活来援,浪人这个名号说起来威风,可实际上却只是一群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乞丐,过的还不如那些农民。

    现在,有了天皇的名义,再加上大名们的担保,又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一叠叠的倭钞发到了他们手中,浪人们感激无限,数以万计的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南下的船只,准备在那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从吕宋到爪哇同样是一片繁忙景象,马尼拉等几个大型公共港口已经兴建完毕。在皮鞭和刀子的监督下,吕宋土人突然对工作有了热情,当地的气候又不冷,经过半个冬天的建设,这几处都已经成为了,可以同时容纳近百艘千料以上大船的港口。

    与此同时,更多的私港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吕宋沿海,再加上岛上那些落成或者正在兴建之中的矿场和庄园,用欣欣向荣来形容这个原本的蛮荒之地,也是半点都不为过的。

    目睹了北方的邻居的凄凉下场后,苏禄国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签署了一系列所谓平等互助的条约。除了国都所在的保和岛之外,其他地方都成为了两国共治的地区。

    在那些共治区,当地人必须向总督府分衙报道,登记户籍,不得准许,不得随意离开居住地。此外,当地人还必须参加劳动,并且向官署缴纳税赋,一旦拖延,就会有城管上门,这帮祸害没借口的时候,已经横行霸道了,若是再得了由头,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这帮祸害在小吕宋以少敌多,全歼了五万以上的部族联合军,这样的实力,不是苏禄国惹得起的,更别说这帮人背后,还有一个庞大无比的大明了。

    唯一让苏禄国上下觉得庆幸的,总督府至少没有干涉他们的信仰,对于这些来自波斯湾的穆斯林后裔来说,信仰是不可动摇的,也是他们的底限。

    不过,苏禄国王也隐隐发觉,那些宣抚使宣讲的东西,似乎在潜移默化的动摇着国人的信仰。他们宣讲大明的美丽富饶,是如何美好的礼仪之邦,让听者心生向往,然后又引经据典的举证,说明大明和南洋诸国同出一源,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归纳起来,千言万语就是一个观点,那就是:大明很伟大,南洋人要坚持大明天子的领导,一万年不动摇。

    同样都是宗教人士,而且还是做到了宗教立国的水准,苏禄国王在这方面的研究绝对很精深,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些打着教化之名的宣抚使的不地道,与其说这帮人是在教化,不如说他们是在传教。

    只是他也无可奈何,这种没有证据的观点,是得不到太多人支持的,时间虽然还短,但很多人已经对那套说法深信不疑了。

    大明的城管很凶恶不假,他们的存在让苏禄国人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可是,中原却是没有城管的,所以,那里是天堂。努力学习工作,就有机会去大明享仙福,已经成了最流行的梦想,谁又会听他的杞人忧天呢?

    何况,就算有人拥护也没用,惹得大明翻脸,不用从中原调兵,单是吕宋总督府,就能轻而易举的彻底平了苏禄国。万般无奈之下,国王也只能忍着了,没办法,这就是生活。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派出了使者西行,那里正是他的祖先们渡海而来的方向。

    祖辈相传,在波斯湾,在红海,有疆域广大的苏丹国,当年他们甚至打败了最强大的蒙古铁骑。而且,他们还拥有非常强大的舰队,连以航海闻名于世的西方都对阿拉伯的海船赞誉不已。

    苏禄国王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传说之中,他希望至少能给同族人提个醒,免得被大明打个措手不及,导致真主的光辉蒙尘。

    在不同的地方,怀着不同的心思,整个东亚的人都在期盼着,寒冬的消逝,春天的来临。时代的车轮不负众望的前进着,一转眼,就到了正德六年的仲春时节。

    北疆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冰凉的雪水沿着山脊流淌而下,汇聚成了一条条溪流,滋润着草原上初生的嫩芽,万物复苏,春天到了。

    “火筛如何答复的?”

    大青山北面的沙井,被乌苏选作了临时金帐,此时,王帐内的气氛有些紧张。乌苏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双牛眼瞬也不瞬的盯着面前之人,后者头脸上都是尘土,脸色也很差,显然是刚赶了远路的。

    “火筛大汗说,他对您说的两部合并为一的计划很感兴趣,成吉思汗的子孙本来就不应该自相残杀,不过,现在是瓦剌雪中送炭,应州和去年的两次,都是鞑靼拖了后退,所以,两部合并后,可以双汗并立,但是要以西为尊……”

    “火筛疯了吗?瓦剌才多少人?咱们鞑靼又有多少?就算现在,咱们一样有二十万以上能骑马的牧人,他瓦剌有没有五万都未可知,凭什么他们为尊,不行,大汗不能答应啊!”

    “干脆咱们不和明军打了,去居延海,先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再说!”

    火筛倒是意识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可他也是有私心的,并且明明白白的表达出来了,两部素来不睦,在鞑靼人看来,他这要求很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一时间他们也是群情汹汹,乱哄哄的嚷嚷成了一团。

    “都给我闭嘴!”一群首领只顾着叫嚷,没人注意到,乌苏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终于他忍无可忍的大吼了一声,将噪杂声都压了下去。

    “二十万能骑马的牧人?其中有多少是老弱?武器都配不齐,能让他们去跟明军拼命?还有,是谁说的要去居延海?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怕了明军,还是真的想打瓦剌?你知不知道居延海离这里有多远,有没有足够大的牧场能容得下鞑靼部的几十万人?”

    乌苏俯视众人,眼神犀利,“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明军正紧逼过来,齐心合力都未必顶得住,何况还要内讧?去南边的探子已经回来了,你们知道明军在做什么?他们驻扎了几万大军在土默川,而且后方还在源源不断的送民夫上来,你们说他们要干什么?”

    他的嗓门大,话里内容更是惊心动魄,一帮首领都听得面如土色,只觉有雷霆在耳边轰鸣而过。土默川被明军纳入了势力范围意味着什么,连事不关己的花当都是一听即明,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懂了吧?现在是咱们草原人生死攸关的时刻,齐心合力是必须的,虚名什么的,嘿,咱们又不是明人的那些文官,要那玩意做什么?”

    乌苏冷笑一声,厉声断喝道:“回复火筛,就说依他的意思,蒙古族裔重归于一,就在大青山下会盟,共击明军!”

    第813章 且屯且战

    口号喊得很响,但乌苏并没有豪气干云的摆开阵势,妄图和明军决一死战。

    在象征性的会盟,或者说接头之后,他和火筛达成了共识,都认为不能以老眼光看待明军,和永乐年间一样,草原人已经不能在正面战场上威胁到明军了。他们最好,也只能使出自家的看家本领,以狼群战术来对付强大的明军。

    乌苏将青壮集中起来,集结了五万左右装备尚算齐全的骑兵,再留下一部分牲畜和牧人,作为补给之用,然后让其余的部众统统向北迁徙,远远躲到了旧日的国都和林一带,这是为了防止明军的突袭。

    于此同时,火筛也带同二万瓦剌骑兵,与鞑靼部汇合,在应州之战后,草原人再一次集结出了一支足够规模的联军,只是在实力上,这支联军却远不能与当日那支相提并论。

    “各位首领,开始进军吧。”

    “遵令!”

    随着火筛的一声令下,尘烟四起,马蹄翻飞处,大军迅速化整为零,变成了一支支千人规模的小队,散入了宽广的草原之中。这样的队伍不足以攻破边关的堡垒,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军的补给线。

    春天才过了一半,自然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不过眼看着绿草匆匆,白色的冰雪不再,牧人们心情都不错,一队骑兵绵延里许,正向南行进着。

    千余骑兵,两千战马,一人双马的配置,经历了两次大规模损失后,即便在马匹上,鞑靼人也没有从前那么大方了。

    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大胡子,说起来,草原的牧人长的都差不多,连嗓门都是一般的响亮,他正向着身边的人吆喝着:“也速该,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可是去突袭明军的,也算是给你的族人报仇呢,怎么能这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呢?”

    “别鲁部的雄鹰被人吓破了胆,已经变成鹌鹑了,连明国的民夫都不敢打,再下去,恐怕连女人都不敢玩了,哈哈。”没等也速该答话,就有人阴阳怪气的接过了话头,言辞间极尽冷嘲热讽之意,随后又是一阵哄笑声。

    正如瓦剌和鞑靼都是蒙古人,却彼此争战杀伐一样,鞑靼各个部落之间,关系也各有不同,亲近的固然有,更多的却是互相看不顺眼。草原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在这里生存,竞争比做太监还大,争草场,抢战利品,能让两个部落反目的因素比比皆是。

    在对外作战的时候,这种竞争关系并没有多大影响,所以历任的可汗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想管,底层的互相争斗,有利于他维持统治地位;同时他们也管不过来,只要不闹得动静太大,也就听之任之了。

    担任过斥候首领,又被选拔进了南侵的队伍,也速该的战力毋庸置疑,别鲁部还在的时候,他的本事对临近部落造成了不小的压力,现在别鲁部烟消云散,会被人拿来取笑,也是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