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胡子瞪着眼睛,转头喝道:“行了,都别笑了,两位大汗说的好,现在是生死关头,要齐心合力才能度过难关,咱们草原人都是心胸宽广的好汉,以前的那点小龌龊,记那么牢干嘛?都给我老实点,有多余的力气都使到战场上去,到时候,别丢了我莽古尔的脸!”

    “大首领,你就放心吧,不就是对付一群民夫吗?咱们可是天下无敌的蒙古铁骑,怎么可能丢脸呢?”

    “可不,以前明人何等凶霸,攻破了大都、上都不说,连和林都给烧了,结果还不是被咱们兜圈子,给兜垮了?正面打,他们人多,可人多消耗也大,只要咱们盯着他们的后路不放,最后他们还是得白忙一场,等这个霸道的皇帝死了,再换个新皇帝,这草原上就还是咱们蒙古人的天下!”

    应州之战的幸存者十不存二三,逃出来的又以王帐精锐为主,普通部落对应州之战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只是知道明军很强大,具体怎么个强大法,就不是很清楚了,大多数牧人都是照着人多势众这个思路去想的。

    不过,去年的雪夜突袭战,却让他们对明军层出不穷的手段有了清晰的认知,敌人取得的战果也让他们胆寒。现在没人叫嚣着要从正面对敌了,若不是知道漠北的贫瘠,又有乌苏和火筛的力主,牧人们也许更愿意使用打不过就跑的游击原则。

    当然,他们现在做的同样是游击战,避开敌人的锋芒,利用机动力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让敌人持续不断的失血,并且还得不到补充。正如那个见识比较广的牧人所说,当年他们就是依靠这种战术,撑过了大明开国时,草原人最艰难的那一段时光。

    “多谢莽古尔首领。”被人嘲讽的时候,也速该一直低着头没出声,这会儿牧人们乱起来了,他却突然有了动作。虽然语气中的感激之情很真诚,不过莽古尔分明看到,他的眉眼间却尽是忧色,“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小心?小心什么?”莽古尔低声追问道。

    他不怕听不入耳的话,也速该去过应州,见识过明军的古怪,只看他能孤身从别鲁部逃出来,就知道了,这些经验也许会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但这些忠告却不能让族人听到,否则也许会对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他的部落可不是金帐嫡系,也不是王帐精锐,只是一群普通牧人罢了。

    “从咱们打败了宣府兵之后,明军就不是文官主政了,明军中也有好汉,那些人对咱们草原人的打法很熟悉,不会不知道咱们要干什么……”

    “你是说……”

    “明军肯定有备而来,他们足足准备了一年的时间,不可能只是为了冬天的突袭,他们既然敢筑城,一定有所依仗。”也速该哑着嗓子,一字字的说道:“莽古尔首领,你若是信我,等我说小心的时候,你一定要留神,千万别冲动,否则……”

    莽古尔呆愣愣的看着也速该,他被对方骇人的神情和语气吓到了,他比族人想得深远,不会存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他只是在想,能把也速该这样的勇士吓成这样,明军到底有多可怕啊?

    “……我知道了。”沉默半响,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为了回避明军主力,游骑队都是绕着土默川兜了个大圈,但骑兵在平原地带上的机动力还是很好的,只花了几天时间,莽古尔部就迂回到了东胜城一带。

    这里正好是土默川和大同的中间,和两边都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属于最合适的突袭地段。而且他们的运气也很好,刚到不久,前方的探子就传来了消息。

    “大首领,前方发现明军!”

    “是车队吗?你说明军?那就是有军队护送了?护军有多少人?”莽古尔一连串的问道。

    “是车队没错,只有数十游骑跟在一边,不过,那车队已经发现了咱们……”

    “那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吗?都上马,不要休息了,直接冲过去端了他们,娘的,总算能抢点粮食吃了。”虽然能听得进去意见,可莽古尔人如其名,性子还是有些莽撞的,斥候的回报让他大喜过望,挥起马鞭就要发动冲锋。

    “首领,那车队已经进营地了,营地里有几百明军!”斥候慌神了,也顾不得详细解释了,连忙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营地?什么营地?”这话引起了莽古尔的警惕心,他猛地一抽缰绳,那匹骏马被勒得难受,连连打了几个响鼻。

    “明军拿铁线围了一个圈,在中间又挖了几条沟,中间是一圈木屋,还有栅栏……”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原本就不大的脑容量,和更贫乏的词汇量让这名斥候很憋闷,他艰难的形容着,“对了,这营地不像是临时的,他们在河边还开垦了不少水田。”

    “什么乱七八糟的?跑到草原来种田?”斥候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他跟他的首领还没达到心有灵犀的境界,莽古尔觉得自己的斥候完全不知所云。

    “营地里的明军有没有马?就是说,他们有多少骑兵?”也速该突然问道。

    “有些马,但是不多,顶多只有百来匹。”数人头数马,这才是草原斥候的本职工作,他终于从磕巴变成了正常人。

    “行了,去看看就知道了。”莽古尔得到了提醒,明军骑兵不多,就算有阴谋自己也能全身而退,那营地到底有什么古怪,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千余骑兵的簇拥下,莽古尔一路而行,他不敢走的太快,斥候派出了几十里之外,生怕中了埋伏什么的。也速该看得摇头苦笑,他发现自己的提醒似乎起的作用太大了点,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别鲁部那样死的稀里糊涂的强。

    “这是……”到了斥候所说的营地,牧人们都瞪大了眼睛,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斥候没说错,就是铁线和壕沟,还有木屋,只是铁线不止一圈,而且那玩意也不是铁线那么简单,上面有好多刺,一圈圈围过来,就好像一只大刺猬似的。远处也的确有农田,河滨的草都被拔除了,土地也经过了翻整。

    看得出,眼前见到的这个的确是营地,而且是以长期屯垦为目的的营地。

    第814章 有多远跑多远

    “胡大哥,真有你的,给咱们抢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鞑子果然来了,哈哈,这次总算能打个过瘾了。”

    拥有望远镜,明军和牧人在视野上的差距是无可弥补的,早在鞑子斥候靠近的时候,明军就已经发现了敌踪,莽古尔千余骑的动静更加不会被略过了。只不过,眼见强敌压境,明军阵营中却传出了一阵欢呼声。

    “切,俺胡彪啥时候指过冤枉路给你们?鞑子也不傻,当然是离土默川的大军越远越好,咱们的战线又推前了这么多,没有情报,他们又怎么敢靠近边墙?肯定是咱们这里最容易下手,这不是来了吗?”

    得意洋洋的笑了几声,胡彪杀气十足的一挥手,厉喝道:“行了,少说废话,都给我各就各位,鞑子等冲上来,就把他们杀光!已经给近卫军那些小辈抢了好几次风头了,这次要打出边军的威风来。”

    “噢!”

    ……

    明军的欢呼非常响亮,离得虽还远,莽古尔等人却也听得分明,敌人高涨的士气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疑惑,几个头目都拉住了马,聚拢到了莽古尔身边。

    “首领,下令攻上去吧!”

    带刺的铁线有些渗人,可也就是看着吓人罢了,草原的勇士们岂能被这点小伎俩吓倒?没有坚固的城墙,这点工事又算得了什么?那些壕沟也不深,马只要轻轻一跳,也就过去了。

    相对于这些简陋的防御工事,那里面聚拢的几十辆大车相当诱人,那上面可是粮食!自前年冬天以来,大伙儿很久没吃到粮食了,腻歪人的肉食都被削减了不少,牧人们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还是先试探一下的好,那些黑不溜秋的人不知是个什么来路,像是民夫,可咱们跟大明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从来就没见过长成这德性的人啊。”也有相对老成持重些的,他们表示有些担忧。

    从来没见过的吕宋土人没啥战斗力,可长得却有些精悍,黑黑小小的,让人摸不到底细。尤其是这些人被明军放在了外围,散布在铁丝网中间,这也是有违常识的,明军运输队的惯例是将民夫护在中间,而不是将他们顶在前面。

    民夫当不了炮灰,面对敌人,他们只会一哄而散,倒是有可能将友军的队列冲散。牧人们不相信,明军会这么蠢,若是真有那么蠢的话,他们肯定早就丢下民夫跑了。

    所以,看在牧人们眼中,吕宋土人就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谁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明军的新兵种,比如敢死队什么的。

    “也速该,你觉得呢?”莽古尔一时难以决断,他也是倾向于一战的,不过先前的忠告犹在耳畔,他也不得不慎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