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伊籍的话,邓当和姜冏也是明白了,说到底,这王允毕竟是朝中的名士,如果贸然说他勾结异族,恐怕没有证据的话,没有人会相信!所以伊籍的意思,就是让邓当和姜冏他们能够抓王允一个现行!让许多人看到他们亲自将王允从羌族和匈奴人当中抓出来!姜冏立马就是点头说道:“这点没问题!伊大人!我们可以召集 一些百姓到城头来协助守城,到时候若是能够发现王允的踪迹,这些百姓也都能够看到!有这些百姓作证,王允那老匹夫休想狡辩!”姜冏的这个主意,邓当也是表示赞同。

    “好!那一切就都交给两位将军了!”说罢,伊籍又是对两人一礼,便是转身离开了。

    而邓当和姜冏目送伊籍离开之后,邓当却是突然对姜冏说道:“文节,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其中还有些名堂他没有对我们说!”

    “嗯!”姜冏也是点了点头,眯起了眼睛看着远处伊籍的背影,说道:“我也是一样的感觉!伊大人的解释虽然看上去很充分,可其中还是有很多问题!王允不是傻瓜!单单靠羌族和匈奴人,如何能够敌得过主公的大军!我敢肯定,王允肯定还安排了其他后招!我看伊大人之所以不肯告诉我们,恐怕是担心我们会因此而胆怯吧!”说到最后,姜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甘,毕竟不管是谁,被别人如此小觑,心中肯定会是不舒服的。

    “也就是说!”邓当的眼睛一亮,抬起头,紧紧盯着姜冏说道:“王允这个老匹夫除了联合匈奴和羌族之外,还有其他的招数来对付主公?妈的!这老匹夫果真该死!文节!你可猜得出,这老匹夫还有什么手段吗?”

    姜冏思索了片刻,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我们手头上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我也猜不出王允到底有什么后招!不过我敢肯定,王允所想出来的招数,绝对不会简单!”一边说着,姜冏的眼中也是不由得流露出担忧的目光。

    ※※※

    “叮叮叮叮!”

    随着清脆的鸣金声响起,在如血色般的夕阳下,厮杀了整整一天的兵马从城墙上退去,留下了一地的残肢和猩红的血色。在城头上,朱提郡太守吕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趴在女墙边朝城外望去,确定敌人已经撤退之后,这才身子一软,直接便是跪倒在地上。

    也难怪吕凯会如此模样,吕凯本来就只是个文官,本以为在这益州边陲是不会有什么战事的,没想到却是碰上这么一出。要不是先前得到了从长安来的情报,临时召集了郡内的兵马,只怕吕凯是根本守不住这朱提郡!

    “吕太守!怎么样了?”这时,一名身穿铠甲的武将倒提着长枪赶到了吕凯身边,一把将吕凯给扶了起来。看着武将的模样,满脸都是鲜血,可见刚刚他也是经历了好一场厮杀!这武将不是别人,正是大将赵云的师兄,当年一并投降到罗阳帐下的益州将领张任!

    张任自从投奔到罗阳帐下之后,便是奉罗阳之命驻守在这益州边陲之地。以张任的身手,自然是成为了这边陲之地的统帅,只不过在这里很少会有仗打,更重要的还是要处理政务,所以这朱提郡的太守才会是文官出身的吕凯。对此,张任到没有什么意见,按他的话来说,他只是一名武将,要是真让他当上什么太守,他可是做不来,现在反倒是可以落得个轻松自在。而这次敌人来袭,朱提郡能够抵挡这么久,张任的功劳也是不少。

    吕凯苦笑着对张任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力竭,让我坐一会儿就好了!呵呵!这喊打喊杀的事情,我果然还是做不习惯啊!”

    吕凯这么一说,张任也就不再强行拉他起来了,干脆一屁股就是坐到了吕凯身边,只是那杆长枪却是始终抓在他的手上。张任笑着对吕凯说道:“吕大人的表现已经够好了!当年我可是看过不少文官上战场,一看到死人,一个个都是狂吐不止!吕大人能够挥剑杀敌,这已经让我大吃一惊了!现在咋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吕大人是武将呢!”

    “哈哈哈哈!”张任这么一打趣,吕凯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这么一笑,却是牵动了自己在胸口处的一道伤口,当即便是疼得吕凯直呲牙。吕凯也是跟着一干守军将士在这城头上苦守了好几天,身上自然不可能完好无损,光是上半身就已经有了三四处伤口,也亏得吕凯这一介文人还能吃得消!

    张任笑了笑,对吕凯说道:“说实在的,吕大人,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还真有些瞧不起你呢!不过经过今天这么一战,别的不说,光凭大人身上这些伤,走到哪里去,谁敢不对大人竖个大拇指啊!”

    吕凯也是苦笑了一下,却是脸色一正,开始说正经事了:“张将军!今日的战斗可以说是已经结束了,依将军来看,我们到底还能支持多久?”

    张任也不开玩笑了,先是左右看了看城头上的情况,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城外,沉声说道:“吕大人!这几天敌人的攻势是越来越猛,将士们都伤亡惨重!而敌人的情况,根据我的观察,至少还有四五万的兵力!再这么打下去,我怕我们只能再支持三天了!”

    “三天?”得到张任的回答,吕凯的眉头一皱,说道:“之前鲁大人所发来的消息,从成都赶来的援军还有五天的时间才能到啊!这时间上可就来不及了!张将军,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吗?”吕凯也是有自知之明,自己的长处在于政务,这行军打仗的事,还是要多依靠张任。

    张任紧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最后却只是一脸的苦涩,说道:“难啊!兵力相差太多了!这城内的物资也太过稀缺。箭矢已经用完了,明天守城的时候,就只能靠石头砸了!这样下去,能够守三天,已经是极限了!除非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

    吕凯相信张任的判断,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有办法了,顿时吕凯也是一脸急色,勉强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城头上将士们的情况干着急。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吕凯就是着急也没用,最后吕凯也只能是长叹一口气,仰头望向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叹道:“也罢!我受主公知遇之恩,如今也到了我以性命报恩的时候了!这次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守住这朱提城!哼!这些蛮夷想要攻破此城,就从我吕凯的身上跨过去!”

    吕凯一介文人也能如此强硬,在一旁的张任也是一脸激昂,跟着站起身,提着长枪对吕凯说道:“吕大人!你可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我们一块守在这朱提城!呵呵!刚刚我也只是这么估算,可当年将军教过我,打仗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永远谁胜谁负都不能做出最终决定!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奇迹出现呢!”

    吕凯和张任两人相互鼓励着对方,心中虽然都知道,这场仗再这样下去,恐怕是没有获胜的可能了,但他们却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而在城外,那片军营当中,最大的营帐,自然就是这支军队的大帐所在。在大帐内,一干众人却也没有因为现在战事占优而面露喜色。只见坐在最上首位的一人,身形虽然不高,单却是长得极为壮实,一脸的横肉,看上去甚是凶恶。此人正是这次起兵攻打朱提的大军统帅,永昌太守雍闿!

    说起这雍闿,倒也不是普通人,其祖也是赫赫有名,当年助高祖击败暴秦的汉什邡侯雍齿!不过,经过这么多年,雍闿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汉人了,他的血脉更倾向于当地的蛮人多一些。这次,雍闿就是以南蛮人的身份,起兵攻打朱提,他手下的兵马,大部分都是南蛮将士。雍闿世居于此,对于当地的南蛮人,雍闿的威信可是很高的,这次雍闿起兵,当地的南蛮人简直是一呼百应,这才被雍闿组织起了这么一大队兵马。

    而雍闿现在正阴沉着一张脸,他满脸的怒火,却也正是来自于此。只见雍闿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哼道:“废物!一群废物!整整六万人!去攻打一个不到万人把守的城池都攻不下!我还如何指望你们帮我攻入中原?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去享受汉人那花花江山?废物!全都是废物!”

    第五百七十八章 朱提城之战(上)

    “雍将军!”见到雍闿在那里发火,一旁的几人就有些听不下去了,其中一人站起身,面色阴沉地对着雍闿说道:“这几天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你还希望我们怎么样?有本事,你自己怎么不上去攻城?”

    “高定!”雍闿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反驳他,唰的一声就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那人,简直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这高定是越巂郡的太守,论职位,可不比雍闿低。只不过雍闿一直以来都以自己家族在当地的势力,看不起这高定,而高定也是好像有意为之,处处与雍闿作对。所以,对高定,雍闿简直是恨得牙根痒痒,却又不得不忌惮高定手下的兵马。

    “好了!好了!”这时,另一名男子也是站起身,快步走到雍闿和高定中间,对两人说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精诚合作才是!朱提城尚未攻下,我们又岂能就这么内讧?”说话的这人,却是这次起兵的另一个合伙人,牂牁郡太守朱褒!

    三人当中,以雍闿和高定两人的脾气最为火爆,而朱褒却是显得较为沉稳,虽然雍闿和高定两人谁也不服谁,可朱褒一开口,两人多少还是会给朱褒一点面子。两人同时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了下来,却是把头一撇。朱褒见到两人总算不吵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对在大帐内唯一没有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说道:“刘大人!你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那中年男子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充满阴晦的脸,正是之前被罗阳发配到南蛮之地的汉室宗亲刘范!刘范看了一眼众人,最后说道:“据我推算,王大人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这边若是能够攻破朱提,必然会给罗阳带来极大的威胁!到时候我们和王大人分别从两路攻取长安,打罗阳一个首尾不能相应!哼!到时候,再加上长安城内的内应!攻破长安也绝非不可能的事!”一边说着,刘范的眼中闪过了一道阴狠的寒光。

    听得刘范的话,雍闿和高定两人都是一脸的狂热,就好像朱提城已经被他们攻下来了,而长安城也近在眼前一般。只有朱褒颇有深意地看着刘范,似乎想要看穿刘范表情内的真实想法。

    而这边,雍闿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喝道:“好!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来攻城!妈的!我就不相信了,小小一座朱提城,难道还是铜墙铁壁不成?”说着,雍闿还特意用眼睛瞥了一眼高定,眼中充满了轻蔑,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高定见了,额头上一道道青筋蹦了起来,差点没有跳起来发飙。亏得朱褒见机得早,早早地伸手按住了高定,这才又避免了一次争吵。

    不管怎么样,战略也算是布置完毕,雍闿也是赶忙去准备,好在明天打一场漂亮仗,而高定也是气呼呼地走了,最后整个大帐内就只剩下刘范和朱褒两人了。刘范目送雍闿和高定离开,本来正要咧嘴笑,却是发现身后的朱褒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紧紧盯着自己,朱褒的目光让刘范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最后刘范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朱将军,你可还有什么事吗?”

    朱褒也没有急着回答刘范的话,而是死死盯着刘范,最后嘴角一翘,问道:“刘大人!其实在下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有件事情想要向刘大人确认!按照先前的约定,只要我们能够帮助你们攻下长安,那益州就归我们所有,朝廷再也不会对我们指手画脚,是不是这样?”

    “呃!”刘范不由得一愣,有些惊愕地看着朱褒,不过很快便是挂起了笑意,点头对朱褒说道:“这是当然的了!朱将军!我们可是盟友啊!难道你忘了吗?”

    “呵呵!”听得刘范的回答,朱褒也不置与否,而是淡淡笑了笑,说道:“这个,我自然是没忘,不过,刘大人,我希望你也没忘!”说完,朱褒也不再管刘范,径直便是离开了大帐,只留下刘范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很快,一夜过去了,等到第二日清晨,雍闿便已经是迫不及待地领兵朝着朱提城发动了攻击。而早就做好准备的吕凯和张任,也已经是在城头上严阵以待。看着城外那大量的兵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吕凯和张任都是面色凝重,张任双眼一眯,点头说道:“果然如此!敌人还是没有全军出动,而只是派了其中一部分兵马而已!看来敌人之间也有矛盾啊!要不然,绝对不会这样!”

    吕凯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却没有因为张任的话而有丝毫松懈,敌人的兵力实在是超出守军太多了,就算是敌人之间不够团结,可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正如昨天张任所说的,以守军现在的情况,能够守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吕凯的决心也丝毫没有动摇,当即吕凯便是转头对张任喝道:“张将军!接下来就全靠你了!你说吧!该怎么做?”这打仗光有决心是没用的,吕凯对于打仗可是比不上张任,所以干脆和之前一样,把守军的指挥权全部交给张任。

    张任看了一眼城外的敌军,沉声喝道:“无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兄弟们!把石头都给我搬到女墙边!砸他狗娘养的!”一边呼喝着,张任手中的长枪朝着城外一指,那些守军也是早就准备好了。昨天张任便让将士将城内的所能收集到的石头全都搬到城头上了,所以张任的命令一下,将士们立马便是将石头全都堆在女墙边。

    不过张任到没有急着下令让将士们丢石头,而是紧紧盯着城外,此刻敌军在雍闿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冲到了城墙下,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墙,而不少弓箭手也是开始朝着城头放箭进行压制。所幸张任见机得早,早早便是下令让将士们躲在了女墙后面,不过还是有几名将士被流失所射中。张任就算是心中恼怒,可也没有其他办法,现在城头上已经没有一支箭矢了,别说是反击了,就连压制都做不到!

    在女墙根躲了好一会儿,张任这才发现头顶上不停飞过的箭矢停了下来,不用说,肯定是敌人已经开始攀爬城墙了!张任立马便是站起身,转过头来,对着左右就是高声喝道:“起来!用石头砸!给我狠狠地砸!”说完,张任自己便是抱起一块巨石,直接朝着下面砸了去!

    在张任的带领下,无数的石头开始从城头上倾泻,这些石头虽说并不大,但从城头上这么往下砸,那些攀爬在云梯上的士兵又不能抵挡。一时间,城墙上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声,那些好不容易爬到半中央的士兵也是一个个被砸得头破血流,直接从云梯上掉了下来。

    “妈的!”见到这个情况,雍闿几乎可以猜到此刻高定一定是在后面嘲笑自己,想到这点,雍闿心中就是一阵阵地冒火,干脆便是提着大刀就朝着前方一指,大声喝道:“弓箭手!弓箭手!给我射!朝着城头射!看谁还敢往下面丢石头!”

    “将军!不行啊!”听得雍闿下了这个命令,在雍闿身后的副将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上前劝道:“将军!将士们现在都在城墙上攀爬,要是这个时候放箭的话,那受损最多的肯定是我们的人啊!”

    副将的话非但没有劝服雍闿,反倒是让雍闿心中的怒火更盛,只见雍闿的眼睛顿时闪过一道红芒,狠狠地瞪了那副将一眼,随手便是挥起了大刀,竟然直接朝着那副将砍去!可怜那副将对雍闿忠心耿耿,如何会想到雍闿竟会向自己动刀子?直接便是被雍闿一刀给砍飞了脑袋!雍闿把大刀一舞,倒提在手上,冷哼道:“这里由我说了算!谁还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