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酪不是真的人类食物,是他用妖术变出来的。不知怎的,每回他摆酒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多摆一碗乳酪,就像多放了一个酒杯一样娴熟,渐渐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贺忱常常在夜里喝酒,但这点人类酒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其实他醉不了。

    不过他做这些事,都只是像人类吃饭喝酒一样,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自然过程。他从不去探究这些有什么意义。

    冬天的夜冷而寂静,月光凉凉地洒在一旁的水面上,洒出一条小路似的光带。贺忱抿了一口小盅之中的酒,默不作声地看着那道光。

    看久了,他总隐约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人踏月归来,对他粲然一笑。

    这种时候,他偶尔会有种错觉,就好像就好像他一直在等什么人似的。

    不知怎的,白日里教明义写字的画面突然在贺忱的脑海中浮现。

    贺忱停下动作,修长两指转了转手里的酒盅。

    他再次倒了满杯,又一饮而尽。恍惚之中,他却突然好像听到什么人在说话。

    小妖怪,你在那里看了半天了,看得懂吗?

    我来教你识字好不好?

    那声音一闪而逝,飘渺得抓不住。与此同时,有什么人影也从月光的另一边慢慢走过来,逐渐靠近这处亭子。

    贺忱默然凝视着那处。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的呼吸竟有些急促。

    那个人影缓缓走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暴露在月光之下。

    贺忱顿时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他养在府中的储备粮。

    明义在池子旁边转了一圈,又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贺忱:?

    没等他再喝一杯,只见明义又来了,又在池子边转了一圈。

    贺忱:

    这储备粮到底什么毛病?!

    这一次,明义像是终于找对了方向,一路向着贺忱所在的亭子这里走过来。

    他晃晃悠悠走上了通向水中央的小桥,那模样简直让人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摔进水里。好在,他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那窄窄的一道桥,慢慢走进了亭子。

    贺忱看到明义双目紧闭,面色煞白,梦游似的,脚步虚浮,却一步步走近了自己。

    明义来到贺忱面前,而后,低下了头,竟然慢慢将脸埋进了贺忱手心里。

    第9章

    贺忱猝不及防,手心顿时感受到一片温热,还有微湿的气息。

    这还没完。明义像是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将脸埋进贺忱手心之后,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贺忱猛然惊醒,立刻伸手重重推开了明义。然后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后知后觉似的,脸色慢慢阴沉起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不如说,从未有人能够与他如此亲近。

    在黯淡月色映照之下,贺忱突然在指尖看到了一点晶莹闪光的东西。

    他下意识轻轻捻了捻,是一种冰凉的液体。

    像是

    眼泪。

    贺忱立刻抬头去看明义,只见明义被贺忱刚刚那一掌打得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茫茫然转过身,又晃晃悠悠地沿着小桥走回岸边。

    不知怎的,这一瞬间,贺忱忽的生出一种拦下他的冲动。

    但他最终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看着那储备粮又在池边打了几个转,然后走远了。

    贺忱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指尖。

    第二天清早,明义醒过来的时候,先愣了会神。

    身上竟然没有太多痛感?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喜烛细声细气道:昨晚上,你又出去了。

    明义点点头,仍旧有点没回过神。

    他也很久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他低下头,试探着将衣服扯开了一条缝,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喜烛在桌上夸张地晃了两下,背过身去,叫了起来:哎哟!你这,哎哟,羞死人啦!我们还没成亲呢!

    明义沉默了。他发现自己身上并未添新伤。

    他怔了怔,试图回想昨天晚上的事,但同以前一样,他仍旧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只记得,昨夜有一段,他睡得很好,他好像从未睡过这样舒适的一觉。虽然后来,那种熟悉的苦痛又缠上了他,但有前面那片刻安眠,他便也知足了。

    原来小舅舅真的在帮他了他的病,真的有起色了。

    颈上的红豆鲜亮明艳,明义伸手摸了摸,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是不是真的有救了?他是不是不会死了?

    明义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慢慢把衣领合拢好。

    而后,他抬眼对喜烛笑道:抱歉!

    没事,喜烛扭回半截身子,看他一会,高高兴兴道,你好像心情挺好的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