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忱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然后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些。

    不用。

    他垂眼看向明义:我先教你写你的名字。明义是哪两个字?

    明义的脸颊红了红,点了点刚刚写的纸,道:明,就是日,月。义,就是就是聚义山庄的义。

    这名字倒还有点意思。贺忱走到明义身侧,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在砚台里蘸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是我们家最大的,娘原本给我取名叫明一,因为我是第一个。去念书之后,先生说,这个名字取得太随意了,娘就拜托先生给我改个字。

    嗯,贺忱落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明字,为什么改成义了?

    明义露出思索的神色:当时,先生要给我改名的时候,问我,义字怎么样。

    我问他,义是什么?那时候,他说,义是忠义。

    贺忱抬眼看他:所以你选了这个字?

    看不出来,这储备粮虽然是个文盲,但是居然心怀忠义。

    明义笑起来:我问先生,忠义是什么?先生最后告诉我,忠义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我就说,好!!

    贺忱:

    贺忱沉默着转回了眼。

    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他缓缓在纸上写下义字。

    明义低头看着这两个字,惊喜道:好好看!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名字被写的这么好看贺忱,你好厉害啊。

    他像是真的很喜欢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但墨迹未干,他又珍惜地停下手,没真的碰到。

    说这话时,他身上是干净明亮的白光。

    贺忱像是被灼了眼似的,向一侧偏开眼。过了一会,他嗯了一声。

    然后贺忱又道:你照着这个,写一遍。

    明义乖乖点头,认认真真握着笔低头要写。贺忱一看,觉得有点头痛:姿势不对。

    明义却好像已经忘了正确姿势,抓着笔犹豫半天,又握在手心里直直往下戳。

    接着,贺忱默然看着他比对着自己的字,再一次写出了鬼见了都得说一句见鬼的鬼画符大作。

    贺忱把手中的笔放下,转头看向窗外的花枝,发现自己完全能够理解之前教明义的教书先生的话了。

    虽然人类谎话连篇,但是这个人,可真是没有半句虚言呢。

    书桌临窗,窗外是一丛腊梅,花枝影影绰绰地映进屋内,同时也在静静散发着幽香。

    明义随着他一起转头看向窗子,看着花影,吸了吸鼻子,笑道:好香呀。

    贺忱不想搭理他。

    咕

    明义直直看着花枝,无辜地揉了揉肚子。

    贺忱:

    果然还是把这又笨又傻还煞风景的储备粮赶紧吃了才对吧!

    他们吃的是早晨在酒楼买的菜,用店家送的暖盒温着,拿出来的时候温度正好。

    里面有一样分量很足的淡菜捞饭,淡菜虽然是已经晒干的贻贝,但个头极大,滋味也极鲜美,汤炖煮得很香浓,浸透了贻贝的鲜香。白米是单独盛放打包的,大约怕泡的太久失了口感。一揭开盖子,甘甜的米香扑面而来,米粒颗粒分明,晶莹洁白,饱满且弹性十足,干吃都能让人吃下两大碗。

    明义用汤匙一点点舀着吃,吃得满足极了。贺忱却没怎么动这一桌子丰盛的菜,只穷极无聊似的尝了几口,后面就兴致缺缺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吃过饭后,明义咬着筷子问贺忱有没有什么活计能让他帮忙,他不好意思在这里白吃白住。

    况且,小舅舅还会帮他的忙,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贺忱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明义一会。他的表情好似有些危险,让明义莫名打了个寒颤。

    最终,贺忱移开了目光,道:你好好练字就行。这里没事让你做。

    我会的可多了!明义有点不知所措,我会喂猪,放羊,劈柴,种地,除草,浇水我都可以的!

    贺忱却越听越皱起眉。他看了明义一眼,只道:不用。不差你这一双筷子。

    明义愣了愣,弯起眼睛:贺忱你真好!

    贺忱的脸色却沉了沉,心头掠过几分烦躁。

    总是这样。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我也不好。我养着你,只是为了吃掉你。

    你早晚会明白。

    到那时候

    贺忱垂下眼,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到那时候,你就再也不会对我露出这种表情了。

    夜里子时。

    贺忱坐在亭子中,默默对着月光喝酒。

    他面前摆了一壶酒,对面空无一人,但却也摆了一样东西一碗乳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