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管本使何意!”东方朔忽然冷笑道,“你甚至不需要回答,因为你一回答便是撒谎,而即便是你撒谎,本使也知道真实的答案!”

    “侍郎你……”余琼注意到东方朔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本使”。

    “还有!”东方朔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有压迫性,“本使也知道今日你急匆匆来找本使的原因!不用这么看着本使,不信?本使不妨告诉你,余善他已经腹背受敌了!北边你们妄自以为坚固无比、便是三五万大军临城也休想在一月内拿下的章治城,只怕已经不能再给你们信心了吧?!”

    说罢,东方朔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着手背对着余琼,冷淡道:“现在,本使的话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余琼张嘴正想说什么,东方朔却根本就没打算给他机会,继续道:“不要妄图从本使这里知道什么,从你们胆敢未经陛下应许便妄动刀兵、兵发南越之地时开始,你们就应该知道,迟早你们要面临今日这样的结局!

    大汉地大物博,陛下雄才大略,良臣猛将无数,岂是你们这些偏隅之地的人能够挑战的?便是陛下要顾及匈奴又如何?秦城将军仅凭一郡之兵,便可以让你们后院不保!心存侥幸,便注定了你们今日的失败!”

    东方朔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身体剧烈颤抖却绝不是因为那盆洗脸水的余琼,语气嚣张到了极点:“本使不妨告诉尔等,无论是此次战端的挑起者余善,还是你们为虎作伥的党羽,都将受到陛下的严厉制裁!现在,你可以回去等着陛下旨意下来的那一刻了!当然……”东方朔嘴角露出一个阴笑,“若是尔等不服,大可看秦城将军如何提雄狮十万,踏平闽越王城!陛下有这个决心,而秦城将军,有这个能力!”

    “侍……侍郎!”余琼还想说什么,东方朔却只淡淡的回了一个字,“滚!”

    其言语间的霸气,侧漏了一地。

    可怜余琼,今日在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之后慌慌张张的跑来找东方朔,除了被东方朔泼了一身水、狠狠打击了一番外,便只能灰溜溜的退回去了。

    在余琼浑身僵硬的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东方朔的声音,“等一下。”

    就在余琼以为事情有转机,满怀希望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却只看到东方朔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指了指自己浑身湿透的悲惨模样,道:“其实……这盆水是在下故意倒在你身上的,谁让你让本使等了十几日见不到你的面呢,你说是吧?”

    ……

    看着余琼摇摇晃晃的出门,想起自己自打从吴城启程便受到的余琼的一路刁难,东方朔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摸了一下脸颊,自我陶醉道:“他娘的,原来肆无忌惮报仇的滋味这么爽!”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生一次豪情壮志

    余琼走后,东方朔的自我陶醉还没有结束,就有宫里来的使臣给东方朔传话,说是闽越王驺丑召见。

    东方朔到了王宫里见到驺丑,这厮正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拉着东方朔的手便激动道:“来自章治城的军报,说汉军已经于前日攻克了章治城,守将陈大金被俘!侍郎可听说这事了?”

    东方朔看着这个名为闽越之王,实际上却会为了闽越大军战败而高兴的年轻人,笑道:“本使到了王城便是闲人一个,哪里会有人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知于我?不过不瞒闽越王,这事儿本使确实已经得知了。”

    “哦?侍郎如何得知?”

    “自然是猜的。”

    “……侍郎猜得还真准。”驺丑有些哭笑不得道。

    两人分主次坐下之后,驺丑旋即正色道:“侍郎以为,形势接下来会如何?”

    “无非两种情况,一者鱼死网破,一者留有余地。”东方朔笃定道。

    “何为鱼死网破,何为留有余地?”驺丑又问。

    “鱼死网破者,东越王不甘失败,还要闹腾下去,自然只能鱼死网破;留有余地者,东越王悬崖勒马。”东方朔淡然道。

    “大汉皇帝陛下会作何处置?”驺丑点点头,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鱼死网破自然对双方都不利,这不是陛下现在想看到的局面,留有余地虽然不能毕全功于一役,却是当下对双方而言都最为妥当的办法。”东方朔道,看着驺丑目露精光,“前者虽然对陛下和东越王都不利,但却对闽越王最有利,后者虽然就当下对陛下和东越王都有利,但却对闽越王相对不利,但即便如此,东越王在闽越的势力也必定大打折扣,这正是闽越王的时机。”

    驺丑脸色肃然,郑重道:“依本王对东越王的了解,怕是情况不会那么乐观。”

    东方朔深以为然,“所以,这对闽越王而言,接下来的时间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任重而道远?”驺丑重复了一遍,眼露沉思之色,继而对东方朔坚定道:“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注)本王不才,却愿意效仿古人,卧薪尝胆,虽百折亦不挠!”

    东方朔微微颔首,正色道:“事不宜迟,闽越王可以开始动作了,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闽越王放心,只要闽越王恪守为臣之道,陛下必定欣慰!”

    东方朔说的含蓄,驺丑却明白对方的意思,刘彻所谓的“欣慰”自然不只是欣慰那么简单,还有随之而来的实际支持。即便是驺丑知晓这是刘彻的平衡之道,为的是压制余善党羽,但对他而言,也甘之如饴。

    而此时,在余琼的府邸,一群人聚在一起,正愁眉不展。

    “余君,当下这般形势,章治城被破,陈大金也被俘虏,大汉陈兵数万,意欲挥兵南下直逼王城,我等如之奈何?”一个头发半百的老者,焦急的问刚从驿馆回来的余琼。

    “东方朔那厮口风紧的很,某先前去探他口风,却没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哎!”余琼懊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叹息,其实他何止是没得到半点儿有用的东西,反倒被泼了一身的洗脸水。

    “我王(东越王)身在番禹,如若汉军真的大军开进,这可如何是好?”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愁苦之色的中年男子。

    “诸位休慌,军报某已经令人快马加鞭告知我王,至于后续如何,但凭我王决断了,我等在王城切不可自乱阵脚。”余琼苦恼道,“还有,对驺丑也要盯紧些,这会儿他可不会安生。”

    “理应如此。”

    闽越王城,山雨欲来风满楼,正是风云变幻!

    ……

    番禹城。

    攻城之战已经持续两日,双方伤亡都快要到能够承受的极限,大战趋于白热化。

    第一日的大战闽越大军伤亡惨重,不得克城,当日余善下令收兵,来日再战。然而在当日夜,番禹城头忽然朝城墙外密集的死尸上洒下无数火油,然后点了一把火,将城前堆积的闽越大军尸体烧了个一干二净,随后又倾斜而下大量废水,将烧成灰烬的闽越大军尸骸一举冲散。翌日,当怒不可遏的闽越大军再度攻城之时,竟然发现城墙之外的那一片土地上,尸体不见,白灰也不见,唯有一片被清理干净的地面,和地面上无数铁蒺藜!

    见到此景,也不知多少闽越大军将军校尉气吐了血,大骂南越守城卑鄙无耻无道德无节操,然而在他们骂完之后,却不得不踩着铁蒺藜,再次攻城。

    前日攻城一幕,在今日再度重现。

    攻城之战从巳时一直持续到未时,战斗到现在,闽越大军将士完全是憋着心中一股怒火在坚。特么这两日不说别的,就吃了南越守军那用不完的铁蒺藜的亏,在铁蒺藜这个问题上,闽越大军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将士,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憋火?还有那该死的“留客住”,每次番禹城头的南越守军扔下一根“留客住”,便要大喊一声“留客住,留客住,留住尔等的性命!”然后,接下来就真的有无数闽越将士的性命被立马留在了这里!这让这些闽越将士怎么想得通?你丫你强你低调点会死啊?非得这么嚣张?而且你强也不是你军士真就有多强,武器装备比自己这些闽越大军精良,就是凭借那几个取巧的物件,你丫还不知道闷声发大财,非得一个劲儿的叫唤,这让闽越众将士如何能不憋出内伤?

    殊不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兵器什么的不在于多,而在于适用,能在特定条件下最大限度取人性命的,就是好兵器!

    而对于闽越将士来说,激励他们的就是窦非的两句话:“守城三日不破,汉军援军必到!”“前有铁蒺藜,后有留客住,辅助于飞勾弓箭,老子给你们造了这么多器械,若是如此尔等还守不住这番禹三日,还不如干脆回家干死在自己娘们儿的肚皮上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