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四处张望。

    这像是......一个小村落?

    江照细心观察围绕着他的每一间屋子,茅草为顶,黄泥为墙,它们或高或低,或宽或窄,此时都亮着灯,透出温馨与质朴。

    炊烟已经熄了,隔着纸窗约约看到缝补衣裳的女人。院落空空如也,鸡鸭都入睡了。门前的榆杨婆娑而舞,并无过多声响,只为截碎一片月影,落一地琼玉。

    江照走着,偶尔听到几声犬吠。

    好安宁。

    就像桃花源。

    这样美好的环境,江照想,是沈赤记忆里比较美好的地方吧?他在这里住过吗?

    正瞎想着,已经来到了村口。

    村口寂寥无比,只有一口古井,一株巨大的老月桂树。井已经荒废许久,树还欣欣向荣,枝桠比木桶还要粗壮,江照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树。

    那树枝上挂满祈福的红绸,有些是新红,有些经雨打风吹变为水红,都在夜风里自在飘摇。

    江照再往前走走,发现了迎面而来的沈赤。

    他长大了,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肩宽窄腰,眉目浓丽,眸子像深黑的天幕,包容了亿万星辰。

    江照看到他,感触颇深,真想问问他,当初是怎么逃出来的,伤得怎么样。

    他一身黑色,神色寡淡,手里拿着一段细软红绸。

    “你也会相信这个?”江照记忆中,他是个很坚毅的人,伤那么重也不喊疼,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拿刀的样子,那么果决,让人又害怕又心疼。

    沈赤没把红绸挂在月桂树上,而是拔出背在身后的剑。

    怎么了?

    江照上前一步,快速以神识把周围探了一遍。

    是妖气!

    走近月桂树,才能看到红绸与树之间有一条细线牵引。

    那种细线,难不成是蛛丝?

    月桂下,细线一点点收缩,现出一只长着八只细长节肢的血红蜘蛛。

    除去眼睛,她浑身都是血红的,像刚从人的内脏里爬出来。

    不只颜色改变了,她的灵力也更加强大了。

    只一眼,江照就能判断出她是之前的白蜘蛛,而且,此刻她的实力已经到达筑基。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

    第9章 作壁上观

    血蜘蛛化为人身,不同于之前琼娘的艳光四射,这时的她却是个清丽的良家女子打扮。玉钗白裙小青衫,小腰儿盈盈一握,行动柔缓,弱柳扶风一般。

    江照无语,这妖精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我已经来了,快把解药给我!”沈赤认出蜘蛛精了,执剑的手没有一丝颤动,也没有一丝懈怠。

    蜘蛛精温婉的脸上挂着笑:“那要你拿命来换!”

    她袖中发出数根丝线,准确无比地缠住沈赤的剑。

    沈赤挥剑去斩,蛛丝没有被砍断,依旧坚韧如银丝。

    江照看出来了,那蛛丝看似只是极纤细的一线,实则柔韧非常,非寻常刀剑可以轻易斩断。按沈赤现在的修为,这场仗很难打。

    “真是巧,多年前你坏我好事,如今你的师妹又坏我好事,今天正好把你们一起收拾了!”银丝一收,沈赤手中的长剑被蜘蛛精拿到。

    “你们云岩宗真是贫寒,这种成色的剑也拿得出手。”蜘蛛精一脸鄙夷地把那剑丢了,身形一晃,便来到沈赤身前,一掌劈去。

    如今她今非昔比,掌间的功力深厚,一击必杀,沈赤侧身躲开,妖灵震慑之下,他的修为完全展露。

    “啧,”蜘蛛精更看不起他了,嘲讽道:“十几年不见,你还真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么多年连个练气都还没突破!哈哈哈!”

    ......

    打就打,这样人参公鸡,揭人短处是干什么?江照对蜘蛛精的好感直接跌破底线。

    沈赤脸上没有愤怒和受伤,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三月里拂过的一阵风,过了就过了。

    被人这样羞辱,真的没关系吗?

    他如此的波澜不惊,让江照自愧不如。相比之下,他实在是死脑筋,有些事情嘴上心上都说着过去了,把它忘掉吧,可就是会去想,不经意的时候想,经意起来还想,然后一直一直折磨自己,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这样轻松迎接苦痛的人,江照走近沈赤身边,到底是什么在支撑他?

    江照在一旁观摩了一下战局,沈赤快输了,而他又不能插手。自暴自弃走到一边,江照看到那把被蜘蛛精抛弃的剑。

    看了一会儿,他也觉得:那把连妖精都看不上的剑――

    真的,好烂!

    从锻造的手艺到剑的外形,无一不显示出铸剑者在打造这把剑时的浮躁,粗俗,急功近利。就是让他现在打一把剑也比这个好一千倍好吗!

    这几天听来,云岩宗应该是个不差钱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垃圾得等同于废铁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