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都有很多路可走,很多分岔可选,累了还能停下来观赏沿途春暖花开。

    但是路野没有,这人笔直一条路。

    除非他憋着的一口气能撑着他走到路的终点,否则他是不会松掉哪怕一点点的。

    哪怕他们都不知道终点是什么,是日光乍泄百花盛开,还是……夜的尽头还是夜。

    大白骑着摩托车,觉得自己真是有点文艺矫情了。

    还夜的尽头还是夜的,夜的尽头就特么得大放光明,只能是这样。

    到了大白的烧烤摊,海远基本上已经弄明白路野是怎么过来的了。

    路野平时周末都会来大白这,刚好收到了李宇的消息,就直接过去了。

    路野怕海远那边棘手,就借了大白的“伪装不良少年”三件套,花臂冰袖、发型喷雾跟伸缩棍,还骑了摩托车。

    他摩托车技术不行,全靠一口气撑着。

    海远顿了顿,说:“我刚真的不是嫌你多事的意思,就是觉得学神大晚上的跑去找我,挺危险的,以后不要这样。”

    路野看着他说:“那你得做到不要自己跑出来跟人打架才行。”

    海远说:“行。”

    海远看路野走到大白的小烧烤摊前,娴熟地拎起一个备用煤气罐换了,开始炸串。

    小臂肌肉因用力发紧,线条流畅。

    小镇青年还是很有魅力的。

    不管是种花花草草、给路德正做饭,还是现在单手拎起煤气罐躲着烟烧烤,都有一种自力更生的帅气。

    当然主要是帅气,现在这种烟熏火燎里独有的清朗。

    帅炸天。

    刚才扮黑老大的时候,简直是野得不行。

    天天这么忙,还考第一名。

    啧。

    大白停了摩托车,一眼看见路野把他摊儿又支起来了,气又顺了。

    原谅路野了,毕竟发小的地位还是无人能及的。

    路野朝大白点了点头,口型:“看手机。”

    大白看手机,路野给他发了个消息让去买个化瘀的药膏。

    大白赶快看,这是谁受伤了。

    然后他就看到路野旁边这个拽得不行的小少年嘴角有一点点淤青。

    就这一点点点点点的淤青,多半也是因为这小少年皮薄娇气!

    操了,友尽吧。

    大白气得咣当咣当走了。

    大白回来把药膏戳海远手里,海远觉得大白长得这么粗犷不像这么细心的,说:“谢了啊。多少钱?”

    大白呵了声,拿出手机把一个收款码怼路野眼前,“给钱,15.9,跑腿费算上啊。”

    海远当然就知道了,这药膏是路野让大白给买的。

    海远又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过分了。

    路野这么帮他,他还是挺开心的,有一种有陪伴的感觉。

    他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到,人对人的无条件陪伴是奢望呢?

    海远要给大白转钱,见路野已经把大白手机怼开了,说:“边儿去,桌脏成什么了看不见啊,收拾去。”

    大白跟路野说:“你回家学习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路野哦,说:“就这一会儿,下了一百多块的单。”

    大白一秒狗腿,“哥,您烤您烤,您喝水吗?吃冰棍吗?吃西瓜吗?”

    海远看笑了。

    有朋友还是挺好的。

    怪不得路野不嫌弃他学渣,大白这肉眼可见的学习不咋地。

    大白瞅见海远笑,心里感慨了一声。

    他心道颜狗如他,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海远长得这么好看,笑得这么少年气,搞得他一点气都没了。

    就是……小哥哥长得虽然惊人,但明显还是哥斯拉那一挂的,不知道路野是开了天眼还是咋的,会觉得海远是只安哥拉长毛兔。

    野哥已经是社会哥当中的一股清流了,眼神也是如此与众不同。

    今天不能太晚,路野待了会儿就要走,走之前海远跟他一块帮大白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然后大白斩了半拉西瓜,三个少年在烟雾缭绕中蹲着吃西瓜。

    海远还是头一回这么吃西瓜,好大一牙瓜,他感觉自己吃得脸都埋进去了。

    腮帮沾了颗西瓜,路野顺手给他摘了。

    两人自然得真像认识多年的小竹马,一旁的大白:……

    大白:“走吧你俩,ballball了。”

    回到同福街,路野跟海远走进小巷子。

    今天路野身上没有那种浅淡的消毒水味道了,是劣质发胶加烟火的味道。

    这味道干干的,烤得海远心底那种潮湿沉甸的感觉蒸发了不少。

    也可能是因为笑过头了。

    连带着看同福街都顺眼了不少,菜馆亮着的灯也让他觉得这是温暖的光。

    柳云在屋里坐着,手机里是主播的:“家人们……”

    柳云虽然不会说,但是海远知道她在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