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走廊的窗户就被关上了。

    朝珣沿着那手,从指尖看到青筋隐隐的手臂,再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

    朝珣手里的课本落在地上。

    江夕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语文课本,说:“语文老师叫我们去抱校刊。”

    “哦…”朝珣慌慌张张地捡起课本,忙跟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闻到江夕迟洗发水的味道,能看到江夕迟头顶上那两撮头发时不时地跳动着。

    办公室桌子上一摞一摞的校刊,许多不同班级的同学围在那里,他搬了重重一摞,江夕迟也是,看江夕迟有些费力,他张了张嘴。

    “我帮你…”

    江夕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朝珣愣了愣,才伸出的手又那么缩了回来。

    “好。”

    然而心情是不好的。

    他突然发现,江夕迟手里拿着他的心情晴雨遥控器,随时可以更改他的快乐和悲伤。

    第7章

    江夕迟在校刊上发表了文章,语文老师在班里读了一遍,夸江夕迟是他遇见的最有文采的学生。

    朝珣的月考试卷也在这天发下来,语文老师在班里读了一遍,说他的作文完美避过了所有能拿分的论点。

    朝珣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百适可已经加到最大剂量,他尽量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唯一让他觉得挫败的是,明明满腔爱意,想在情书上写上旖旎情话,胸口的喜欢都要积的溢出来了,却还是只能憋出四个字。

    “我喜欢你”

    你看,笨拙的人连情话都写得如此费力。

    然而,就连这么简单的四个字,也不过是落地便消失,连声响也没有。

    他偷偷将校刊上署名为“江夕迟”的那篇文章裁下,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

    他的日记本从不用来写日记,写的最多的,是“朝珣好喜欢江夕迟”。

    朝珣好喜欢江夕迟,好喜欢好喜欢。

    江夕迟什么时候能知道呢?

    胳膊上擦破皮的地方结了层薄痂,搬了重重的一摞校刊后,那层薄痂有些开裂,细微的血流出来,他用纸擦了擦。

    江夕迟似乎短暂地看了他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下课后的教室男生女生混作一团,嬉嬉闹闹,年轻人的朝气。

    两两结伴,三五成群,合群与不合群,人们努力逃避的,无非是孤独两个字。

    朝珣实在疲于逃避,他很早便发现,朋友其实是一种很难持续的关系,他谄媚,他讨好,他费尽心思,他苦心追逐,到头来只有孤独是他永远的朋友。

    高中仍然要做广播体操,呼啦啦的一群人,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全都飞奔下楼,他木木地站在最后的角落,耳朵听着广播体操,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江夕迟的动作,有样学样,一板一眼。

    直到突然之间级部主任在楼上喊了一声。

    “四班最后头那两个,怎么错都错的一模一样?”

    江夕迟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他。

    朝珣和他对上眼,一瞬间有些慌乱,他缩了缩脖子,像个极委屈的小鸡仔,有些迟钝地抬头看了眼上面的老师。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老师说。

    一阵哄笑。

    不少的目光聚到了他身上。

    朝珣有些木讷地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江夕迟,对方已经扭过头去了。

    广播渐渐停了,排排列列的人变成蚂蚁朝四面八方爬去,朝珣这只小蚂蚁站在原地,呆呆的,不知所措的。

    和他一样没有动作的,还有江夕迟。

    那只蚂蚁回了下头,那只蚂蚁朝他走过来了。

    不过两步的距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朝珣心上。

    朝珣看见他十分宽大的肩,看见他有些瘦削的下巴勾成一条凌厉的线,听到他那惯常淡薄语调里好似隐隐夹了笑。

    “怎么,作业抄我的,体操动作也要抄我的么。”

    朝珣的脑子如同当机一般,脸倒是一下就红了。

    “我…我…”

    他支支吾吾,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江夕迟看了眼他,说:“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朝珣于是放弃再解释些什么,跟在他屁股后面,垂头丧脑地进了教室。

    好像是有什么地方错了。

    朝珣是很想给江夕迟一个好印象的。

    但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他走在后面,心里不是个滋味,他盯着江夕迟那只垂下来的手,很想尝一尝握上去是什么感觉。

    他也的确伸出了手。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声。

    天要下雨,豆大的雨点不算温柔地亲吻着云朵,又倏然落下,砸出一个个水印,标记着大地。

    朝珣看着渐行渐远的江夕迟,又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