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衍听出了田既口气中的客套,他眼睛一瞥,看到了田既腰间的那口剑,不免一笑,用手一指道:“将军这口剑,也是西楚的吧?”

    田既有些不好意思,有种说谎被人当面戳穿的感觉。他讪笑了笑:“正如太子所言。”

    臧衍摇了摇,拔出长剑,爱惜的看了看:“将军何不拔出来一试?”

    田既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何必如此,都是西楚的钢剑,应该差不多的。不过我这口剑远不如太子的华丽,只是普通人用的货色,自然不能跟太子相比。”

    臧衍傲然一笑,毫不谦虚的说道:“将军这句话倒是说对了。”

    田既有些尴尬,心道臧衍是不是喝多了,一点起码的礼节都不懂,这么咄咄逼人。他掩饰道:“太子见笑,太子见笑。”

    正和陈余说话的田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不免有些不快,放下了酒杯,朝他们看过来。

    臧衍却不依不饶,他和陈余对田荣小气,不肯向西楚购买军械颇有些意见,借着这个机会,他要打击打击田荣。他屈指一弹,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绕耳不绝。

    “将军有所不知,西楚的钢剑,也分等级的。大将们用的是上等的钢剑,普通将士用的,次一等,而普通百姓用来防身的,又次一等。如果我猜得不错,将军这口剑,当时从西楚商人手中购来的吧?”

    田既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臧衍咧嘴乐了:“那就是最次一等的钢剑。而我这口剑,是我亲翁,西楚王亲手所赠,是西楚最好的钢剑。你说,你的剑能和我的剑相比吗?”

    田既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的这口剑已经算是锋利了,他爱不释手,这次大战,也算立了战功,可是现在一听,这口剑居然只是西楚的钢剑中第三等的货色,那臧衍手里的这口剑又将是如何的锋利?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田荣。田荣也是露出惊讶的颜色,转过头看着陈余。

    陈余淡淡一笑:“太子所言甚是。”

    “那……”田荣有些结巴:“大王转让给我的剑,又是哪一等?”

    “第二等,普通士卒用的。”陈余不紧不慢的说道。

    田荣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怒视着陈余:“大王,三十金一口的剑,居然是个普通越士卒用的?大王真是好会做生意啊。”

    陈余看着怒气满面的田荣,一脸的惊讶:“大王这是何来?我们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并无强迫啊。大王难道想买第一等钢剑吗?”

    田荣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意思很明显,老子花三十金买你一口剑,当然要买你第一等的货色,怎么能买一口普通士卒用的剑。

    陈余一摊手:“那大王就太看得起我了。不瞒你说,西楚最上等的剑,我赵国只有两口,一口是我家大王的,一口……”他拍了拍腰间:“在这里。你说我到哪里去给大王那么多剑。”

    田荣顿时面红耳赤,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自解。田光连忙上前解围,敬了陈余一杯酒,陪着笑说道:“那大王从西楚买到的全是普通士卒用的剑?”

    陈余谦和的一笑,点点头,回敬了一杯:“国相说得正是。西楚第一等的剑是不卖的,太子那口剑也好,我这口剑也好,都是西楚王送的。”

    “原来如此。”田荣红着脸,打了个哈哈:“这么说,寡人错怪大王了,还请大王莫怪。”

    陈余笑笑:“无妨。”

    “西楚的钢剑居然锋利如斯,实在让我等惊讶。”田既也赞了一声,再次看向臧衍那口剑的眼光就有些变了。他是带兵的将军,锋利的武器对于战斗力的影响,他是一清二楚,想到田荣只是从商人手里收购一些剑,却没有直接和西楚人做交易,他也有些后悔了。

    田荣也后悔了,但是他不好直接说出来,只是转着眼睛,想着对策。

    “大王,西楚应该有人来和大王接洽过有关这些剑的生意吧?”陈余似乎很随意的问道。

    田荣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大王应该买一些的。”陈余劝道:“有了这样的利器在手,打起仗来把握就更大了。”

    “他……还能卖给我们吗?”田光有些担心的问道。

    “你以为我们这次为什么能放心来援?”臧衍撇了撇嘴,不屑的一笑:“你们不会不知道,西楚的东柱国韩信十万大军就驻在河东、云中一带吧?”

    田光看着臧衍点点头:“正要请教太子。”

    “当今天下,有资格争天下的,只有东楚和西楚。”臧衍走到席中,大声说道:“他们相争,我们才有生存的空间。大王君明臣贤,想必一定能明白这个道理。”

    田荣有些难堪,他本来以为齐国地大物博,也算是一个大国的,可是现在才几个月的时间,齐国的土地就丢了一半,要不是燕赵来援,他直接就被项羽吞掉了,雄心壮志总就化成了泡影,当初的踌躇满志也变成了战战兢兢,臧衍说的话虽然难听,他也只能忍了。

    “大王没有参加大梁之会,想必不会知道项羽和共尉的强悍。韩王、殷王不战而降,河南王不过旬月之间,就被西楚一口吞掉,现在剩下的诸国,燕赵代齐,还有衡山、九江,都是项羽的地盘,我们是项羽的对手吗?以大王的实力都挡不住项羽,我们更不行了。因此,我燕国、赵国来援,听从大王的号令,就是希望能结成同盟,与西楚交好,共抗东楚。”

    “东西争霸,相持不下,我们就是那个能影响平衡的权,大王难道还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吗?”臧衍盯着田荣的眼睛,咄咄逼人的说道:“大王难道还要坚持独自面对强敌,被项羽各个击破吗?”

    田荣额头冒出了亮晶晶的汗珠,他知道臧衍和陈余对他当初的决定不满,他自己经过此一劫,也是有些后怕。当下离席,向陈余和臧衍一拜:“寡人愚笨,承蒙二位不弃,如何还敢自行其事。寡人愿举国附骥尾,共抗强敌。”

    陈余和臧衍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满意,田荣吃了苦头,终于学乖了。

    “二位大人刚才说到西楚的东柱国韩信,外臣斗胆,敢问他是如何态度。”田光不解的问道。

    陈余和臧衍相视大笑。陈余冲着田光举了举杯:“其实也简单。西楚自然不希望东楚吃掉我们,壮大实力,所以韩柱国奉命后撤,以便我等放心大胆的来救援临淄。国相难道会以为,有强敌在侧,我们敢虚国前来吗?”

    田光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明白了。

    陈余收了笑容,沉默了片刻,又说道:“不瞒大王说,为了此次救援,我们已经是倾国之力了。可惜我们的实力太弱,买不起西楚太多的钢剑、长戟和精甲,如果我们有齐国这样的实力,再装备个两三万精锐,又何至于担心东楚的进攻呢。我们三国结成同盟,步调应该一致。西楚要赚钱,而东楚却不是这么简单。大王,这其中的轻重权衡,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

    田荣连连点头:“寡人明白,寡人明白,明日便派人与西楚联系。”

    “这样才对嘛。”臧衍和陈余放了心,同时举杯:“请为大王寿。”

    龙且兵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项羽的耳中。项羽大惊失色,他先是破口大骂龙且无能,然后又咬牙切齿的大骂共尉。共尉虽然没有出兵相助,可是韩信如果不放水,燕国和赵国如何敢把全国最精锐的人马都派出来救援齐国?韩信这么做,当然是有共尉的授意了。

    可是骂来骂去,项羽又觉得无趣,当初说好的,双方都不得资助对方的敌人,现在共尉并没有违约,纵使齐燕赵军之中都发现了西楚所造的武器,可是那也不是资助,肯定是共尉高价卖给他们的。当初在大梁的时候,共尉就跟他说过,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可以优惠一点卖给你。他们三十万一套,我给你二十五万一套。是他自己觉得没这必要,凭自己的实力可以弥补武器之间的差距,可是现在燕赵要实际行动表明,武器之间的差距,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最让项羽头疼的是,临淄一战,给他手下的将领留下了阴影,有燕齐在,谁也不肯主动去攻击临淄,他们生怕自己也遇到龙且一样的下场。他们或直接或婉转的说,燕赵的武器太犀利,同等兵力下,他们没有胜利的可能,请大王慎重。

    项羽无奈,只得重拾当初被他放弃的那个合同,派人到关中要求购买武器。与此同时,他向共尉提出了抗议,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向南郡派兵,有从我背后捅刀子的嫌疑。

    七月,项羽的使者和田荣的使者先后来到咸阳,向共尉提交了国书,同时希望向西楚购买大量的军械。看着两笔大订单,令尹陆贾乐得合不拢嘴,这两个大客户上门,咸阳又要建新的钱库了。一车车的武器向外拉,一车车的钱往里运,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涨点价吧。”共尉轻描淡写的说道。

    陆贾心领神会,西楚现在就等解决南越的事情就要对项羽下手,这个时候当然不能不限量的供应项羽,要不然这些武器以后就是用来对付西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