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兴趣。”五郎摇摇头,对苏轼道:“咱们走吧。”

    “怎么,莫非公子瞧不上寒家?”王咸融奇怪问道。

    “不是,我这样子小娘见了都害怕。”五郎摇摇头道:“你舍得让闺女整天对着个钟馗啊。”

    “这话不对。”苏轼笑道:“好叫王殿帅知道,我这兄弟文武全才,忠厚老实,没有啥不良嗜好,实在是东床快婿的理想人选。虽然长得是粗犷了点,但这样的男人有安全感,可以保护好令爱。”

    王咸融本来想送客了,让苏轼这样一说,觉着也有道理,低声吩咐管家几句。管家便转入后堂,不一会儿又转出来,附耳禀报起来。

    听了管家的话,王咸融颇感意外,望向五郎道:“我闺女说,你看着不凶,倒蛮敦厚的,你若愿意,便应一声,让家里人来下聘吧。”

    “这么急?”苏轼瞪大眼道。

    “都是这样的。”王咸融有些尴尬道:“先定下来再说么。”

    “成。”五郎点头道:“我这就回去跟我爹和我哥说。”

    “等等……”苏轼把他拉一边,小声道:“你不怕新娘子是个无盐嫫母?”

    “她都不怕我,我怎么会怕她?”五郎大义凛然道:“这还是我第一回,遇到不怕我的小娘呢。”

    待两人说完了,王咸融拉住五郎的胳膊道:“贤婿在家里吃酒,就让贵友去请令尊和令兄吧。”

    “好,我去请。”苏轼朝五郎挤眉弄眼道:“要是知道你被捉了,陈叔叔和我妹夫,肯定要乐开花了。”

    第二六七章

    五郎的婚事,绝对是老大难。

    这么说也不对,因为陈家父子各个没个省心的。小亮哥和曹氏八年抗战,二郎和八娘也有这个趋势;陈恪使出吃奶的力气,捍卫自由恋爱;五郎则总是吓跑丈母娘……

    其实仔细端详,五郎的五官很是周正,就是个太高、又黑,让人总得仰视他。试想,你从下往上看,除了两个大鼻孔,还能看到啥?再加上那一身钢浇铁铸的腱子肉,给人的压迫感太强。

    人家总担心,他会一屁股把自家闺女坐成肉饼,所以任你老陈家又富又贵,没有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的。

    无奈啊,宋朝人都喜欢苏轼这样的风流书生,却欣赏不了五郎这样的肌肉男,所以他才会变成老大难……

    本来陈希亮和曹氏,正在家里欢天喜地的准备庆功宴会。他们必须要庆祝,这次陈家参加科举的三个,加上宋氏父子全都及第,实在是一桩千古佳话!

    这年代的人,不羡慕人富、不羡慕人贵,就羡慕人家的儿子中进士。何况是满门进士呢!登时间,陈家的名声就坐着火箭窜上天,前来道贺的同僚亲朋……当然主要是曹氏的亲朋,从上午开始就络绎不绝,其盛况快赶上他俩成婚那天了。

    但一听苏轼说,五郎被人拉郎配了,陈希亮竟激动的热泪盈眶,拉着曹氏的手说:“咱得赶紧过去,免得夜长梦多……”

    “必须的!”曹氏重重点头,马上把家里,交给她哥哥姐姐……这样的清华盛事,竟也把曹国舅给惊动了,就连曹皇后,都从宫里带话出来说‘我心甚慰啊!’

    曹国舅今天异常开心,陈家越是一飞冲天,就越证明他的眼光!别忘了,当初是他力排众议,将妹妹下嫁给陈希亮这个穷进士的。八年前谁能想到?他一家子陆续竟全都中了进士呢?

    ‘怪不得我们家能成为汴京首富,原来我的眼光实在太好了……’曹国舅乐得合不拢嘴,对妹子道:“只管去,不过也不用太求着他们,大不了我把闺女加给五郎,咱们亲上加亲。”

    “哥,我侄女才十三呢……”曹氏无奈道:“和六郎还差不多。”

    “那咱可说好了,你可应下了啊。”曹国舅果然是经商的料。

    “这个以后再说,我先把大的问题解决了吧。”曹氏叹口气道:“你说好好的一帮小伙子,怎么就都打光棍呢。”四个大儿子没一个让她省心的,别说继母难当了,就是亲娘也不好当啊。感慨完了,她对陈希亮道:“咱得赶紧备聘礼去。”

    “妹妹外行了吧?”她姐姐曹夫人笑道:“这是去相媳妇,又不是下聘,你光在五郎的庚帖后面,开列出彩礼的数目即可,用不着今天准备。”

    “我这不是第一回张罗么。”曹氏马上吩咐陈希亮道:“写草帖,礼单从厚,啥值钱往上写什么。”

    “我知道什么值钱啊?”陈希亮苦笑道。

    “别急别急。”曹国舅赶紧给妹夫支招道:“今天收了这么多礼,你照着礼单挑出些适合作聘礼的……算了,还是我给你写吧。”干脆拿过笔来道:“不过你俩也不能空着手,去备一只大雁、一支金钗、再备个一二十匹彩缎。”

    “大雁我知道,是纳采之礼,这金钗和彩缎是做甚用的?”

    “汴京城有相媳妇的风俗,你们要看看人家女儿,要是看好了,你媳妇就将金钗插在她的发上,表示看中。要是看不中,就不插,但你得留下缎子给人家压惊。王家也是大户,一二十匹不算太多。”

    原来这相亲,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两口子登时不那么紧张了,准备好了庚帖、大雁、金钗和彩缎,便分乘两座轿子,往王家去了。

    ※※※

    那厢间,王咸融的儿子,在外面陪着五郎说话,他则在里间,做浑家潘氏的工作……潘是潘美的潘。潘氏今年四十岁,生了五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自然视为掌上明珠。

    本指望着榜下捉婿,能给闺女找个,风流倜傥的东床快婿,谁知道老公竟抓了个巨灵神似的黑炭头回来。方才她隔着屏风一看,我的天,怎么这么大一坨?惊得她倒抽一口气,险些没晕过去。

    转到后堂,她让人把老公叫过来。潘美的孙女,自然是将门虎女,当时就要提着剑,把老公的耳朵削下来。

    好在王咸融身手不错,举起椅子来抵挡住:“夫人呐,大喜的日子,动什么刀枪?”

    “喜从何来?”潘氏气得脸色煞白道:“闺女是不是你亲生的!”

    “当然是了。”王咸融笑道:“这个你最清楚。”

    “谁跟你嬉皮笑脸。”潘氏怒道:“那你还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怎么是火坑呢?”

    “好大一块炭,怎么不是火坑?”

    “夫人啊,你那是没看清楚。”王咸融笑道:“凑近了仔细看,你就发现那小子五官端正,眉目清明,这样的样貌,正直善良是跑不了的。又能文能武,还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

    “那是因为他太黑了……”潘氏冷笑道。

    “嗨,男人么,黑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