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占领了巴蜀和汉中两个边远的郡,有些人就满足了,而这些人整日里包围在了刘邦的跟前,他们屏蔽了汉王的视觉,遮挡了汉王的眼眸,也让有识的人才被压制着,没有办法显现才干得到重用。

    “幸好,还有张相和萧相在,才使得汉王又一次振作了精神,这次汉军北伐,绝对不能再象上次一样了。”灌婴暗下决心。——。

    灌婴看不惯周緤,同样的,作为刘邦跟前近侍出身的周緤,对于象灌婴这样只懂撕杀的莽夫也瞧不上眼。

    这次出征伐秦,灌婴、周緤各领一支军队,名义上灌婴是先锋,周緤则是辅助的副将,而实际上,在汉军中他们两个正代表着两大派系的力量。

    灌婴的背后,是郦商、王陵等一大批在刘邦西征之后加入的将领,而周緤则代表着那些从一开始就跟随着刘邦的沛公老人,当然,在这两大派系之外,象曹参、周勃、夏侯婴等刘邦的故旧,则又是更上一个层面的较量了。

    渭水,西南。

    周緤军的驻地。

    一堆堆粮秣被堆放在了驻地的中央,就象被堆放在仓库中一样,整整齐齐,叠放一处,这是周緤要求的标准,这一标准曾经让当时还是蓝田关守将的周緤得到了汉王刘邦和张良、萧何等人的交口称赞。

    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是野外作战,都必须遵守严格的标准。这是周緤的信条,只有按标准做了,那么不管上司什么时候来检查,周緤也都能从容不迫。

    中军帐中。

    年近四旬的周緤趴在案上,正一字一句的写着行军作战以来的事件记录,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也正是因为这一份勤奋,让他得到了汉王刘邦的信任,刘邦跟前的近侍有二十余个,要想脱颖而出,就必须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周緤的勤奋与忠诚,与他赢得刘邦信任的最大臂助,在刘邦撤退到汉中的这几个月里,面对龙且、章邯等楚军骁将,身为蓝田关守将的周緤在执行张良瞒天过海之计时,表现得相当不错。

    当灌婴还在为如何击败对面的秦军而谋想时,周緤正在向刘邦汇报军队的近况。至于灌婴命斥候送来的从速靠拢的命令,则被周緤弃在了一边,灌婴不过是一个平级的校尉,要是换成再厉害一点的曹参、周勃这样的大将,周緤或许会卖一个面子。

    两者相比,灌婴的悟性比周緤差了太多,这也是灌婴虽然多次先登并阵斩敌将,却依旧只能做一名陷阱的先锋,而不是独挡一面的大将的原因所在。

    此时的灌婴和周緤,尚不知道,就在他停驻不远处的武功山一带,韩信正带着一支决死的轻兵部队斜插到了灌婴军和周緤军的结合部。

    武功山。

    位于武功县境内的这座山峦,名字相当的霸气,山势高低起伏,荒草连绵成行,正适合一支人数不多的轻兵部队隐伏。

    另外,这个地方距离驰道、渭水都不太远,对于矢志要斩断汉军血脉的轻兵部队来说,这里是最佳的埋伏地点。

    当然,所谓有利也有弊。

    武功山距离雍王章邯的驻地小华山只有四十余里,顺着驰道的话,只需要二个时辰,章邯军就会赶到战场,一旦遭到夹击,韩信区区千余人的轻兵部队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禀校尉,汉军周緤部三千人携粮秣辎重,扎营于渭水西南,灌婴部已经临近扶风边境,两军相距二十余里,如果灌婴得到消息来援的话,急行军只需要一个半时辰。”授命担当起斥候兵屯将的郑达一脸的严肃,在他看来,韩信就是一个疯子,而他们这些人,正在被一个疯子带向死亡的危途。

    “一个半时辰吗?时间上足够了,郑达,你想要自由是吧,要是你能斩杀了汉将周緤,我便向将军报奏,放你兄弟三人回关东去。”韩信看了一眼表情异常严肃的郑达一眼,淡淡一笑,道。

    “姓韩的,你不用这么激将我老郑,想让老子拼命,就直说好了,至于我那两个兄弟的性命,要杀要剐等我死了,由你们处置好了。”郑达冷哼一声,一语道破了韩信的那点用心。

    “哈哈,郑屯将既然明白,那么,日暮三刻,你部为先锋,入汉营,焚粮秣,斩敌将,如何?”韩信沉声喝令。

    “诺!我老郑要是死不了的话,再回头来找你姓韩的算帐。”郑达单膝跪地,接过将令后,转身离去。

    韩信目视郑达有些孤单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的感触,要不是郑达是一条汉子,这激将之计就废了,在行军打仗方面,韩信是一等一的好手,在这个时代,能够和他相提并论的少之又少,但在揣磨人心方面,韩信充其量,只能算是勉强的及格。

    第一百三十八章 脆弱结盟

    周緤在服侍刘邦的时候很细心,事事要追求一个标准,事事要达到他心目中的理想的高度,这是他获得刘邦信赖的法宝。

    在独立领兵作战之后,周緤也没有忘了这份让他飞黄腾达的长处,昔日在蓝田关镇守时,刘邦每二天都能从栈道飞马获悉周緤的奏报,虽然有臣下对周緤大拍马屁的做法提出过异议,不过,刘邦对此显然不以为然。

    周緤是个好同志。

    能够时时汇报思想,让心底下对属下不放心的刘邦安心,这样的人不重用,还重用哪一个?在成为十七路诸侯王之后,刘邦麾下有十余万大军,数员战将,对人才方面的渴求已经弱了不少,对忠诚度方面的要求,则上升到了重要的位置。

    周緤睡得很晚。

    给刘邦这样心思慎密的上司看的报告,自然不能简单的随便几句,必须详细的将沿途发生的一些重要情况给一一罗列出来,以供上司决策参考。

    在忠诚与能力的选择上,周緤的选择永远是前者。

    寒冬的野外,彻骨的冷,西风吹过让人的四肢都变得麻木起来,在帐外巡营的汉军士兵好不容易挨到中军帐中灯火熄灭,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忙不迭的混到帐篷的一角,在避风的角落里打盹歇息了。

    跟着一个时时刻刻追求完美标准的领导,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人,从来都不是全能的,而事事都要抢一个前头,结果就是把下面的人累死,这或许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典故另一个由来。

    郑达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没有错,前面的汉军驻地里,巡逻的士卒已经有一刻钟不曾出现了,这是个好消息。

    “来人,快报于校尉,袭营时机成熟了。”郑达低喝一声,眸中厉芒一闪,这一刻,他仿佛又象是回到了棘原漳水边的那个时候。

    说罢,郑达当先一跃而起,朝着汉军营地急奔了过去,在他身后,一百多个汉子喘着粗气,持着明晃晃的利刃紧紧跟随。在他们的后方,接到回报的韩信已经快速的集合起了全部的死士。

    这一夜,将成为这些死士此生最难忘的一夜。

    “吱呀!”

    郑达冲进汉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巡哨的汉卒在睡梦中被郑达等人结果了性命,一直到临过中军附近时,终于有起夜的汉卒发现了异常。

    “敌袭!”

    惊慌叫喊声中,韩信领着千余死士如虎入狼群一般,与韩信麾下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卒相比,周緤手底下的这三千汉卒基本上是属于没打过什么硬仗的新兵蛋子,仅仅几个来回,就被人数少得多的死士杀得狼狈逃窜。

    “放火!”韩信大喝道。

    冲入汉营,行不多远,眼前即是周緤引以为豪的粮秣堆放地点,大喜过望之下,韩信也不恋战,即令韩四等人点火焚粮。

    火光冲天。

    在西北劲风的吹拂下,本来只是一小块地方被烧着的粮秣堆很快的就整个的灼烧起来,周緤作茧自缚,要是他偷懒一点分散摆放的话,韩信这一把火也不能一下子烧了上万人的粮秣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