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什么都完了?”周緤喃喃自语,只穿着一身小衣的他,刚刚被侍从推醒,等到起身一看,却是发现营中一阵大乱。

    “周侯,是楚人,楚人来袭营?”一名汉军军侯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冲着周緤大叫起来。

    楚人。

    不是说龙且的部队已经溃散了吗?

    怎么还会有楚军,难不成是雍王章邯的部队,章邯的手底下,除了新募的士兵外,倒确实有那么千余的楚卒。

    “一定是章邯那贼子看到汉王占了咸阳,吞了他的好处,心里不忿。”周緤紧盯着火光中隐隐出现的穿着红袄的身影,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黑暗中一场混战。

    “杀!”

    汉军之中,一队护卫辎重的军卒正在死死的守护着西北角剩下的这一处辎重营帐,在他们的对面,郑达就如同血湖里杀出来的凶神一般,带着一队死士扑了上来。

    郑达等人,悍不畏死,以命搏命,与之相比,汉军的斗志和士气都要低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将校也没有拼命一战的心思。

    将无战心,士无斗志。

    韩信的轻兵死士将周緤的驻地杀了个几进几出,周緤倒也光棍的紧,在猜测了章邯是这次袭营行动的幕后主使之后,他便安然自若的带着一众亲兵作模作样的叫喊起来,至于真刀真枪的上阵搏杀拼命,周緤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章邯背盟,起兵袭营。

    这里面责任最大的,不是他周緤,而是章邯和提议与章邯结盟的郦食其,能够让另一个派别的中坚力量郦食其在刘邦跟前失了分数,这是周緤求之不得的事情,与之相比,因为守卫不力担一些责任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周緤的消极态度,让本以为要经过一场恶战的韩信喜出望外,一千六百余死士,在经过了一夜的激战之后,幸存下来的士卒还有一千三百余人,而他们的全部战果则显得辉煌无比,周緤的三千士卒,被杀者多达二千余人,更加上汉军先锋的全部辎重粮秣被焚,这使得汉军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变得前景不明起来。

    这个时候,韩信还不知道,周緤实际上对章邯起了疑心,一场夜袭意外的让汉军和雍军之间的矛盾突显了出来。

    袭了周緤营地之后,韩信马不停蹄,继续以武功山为中心,对汉军的数路补给队伍进行袭扰作战。

    一时间,汉军各路纷纷吃紧,连续的向刘邦发出遭受楚军袭击的消息,周緤和这些将校给刘邦的报告,一下子将刘邦与章邯之间脆弱的联盟给撕扯的粉碎,让看似强大无比的结盟力量,实际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画饼而已。

    韩信的这一次冒险,在无意中击中了刘邦的软胁。张良的谋略虽然精妙,却还需要有人来执行,在这一层面,周緤和灌婴显然不是合适的对象。

    第一百三十九章 韩信是谁?

    栎阳。

    汉王刘邦驻军地。

    这座秦国的旧都就座落在咸阳的北面,在它的周围,还有周人的旧都歧周、丰京和镐京,按照司马迁老先生的说法,栎阳这地方“北却戎狄,东通三晋”,可以说是关中平原上的一颗璀炫的明珠。

    经历了刘邦、项羽、龙且等数支反秦势力的来回搏杀,咸阳这座秦国的都城已经被毁坏的差不多了,与之相比,栎阳因为不引人注意,反倒没有经受大的破坏,刘邦此次入秦,选择驻军的地点,就放在了栎阳。

    秦襄王,旧王宫。

    汉王刘邦刚刚披衣起来,精神状态很差,昨晚,新纳的美人戚姬与夫人吕雉一场内斗,让刘邦焦头烂额。

    就在前天,一直在沛县一带作战的吕泽、吕雉带着一支队伍来到了汉中,他们的到来,既让刘邦感到家人相聚的兴奋,又让他心中有些担忧。

    吕雉是刘邦患难之时的结发之妻,自刘邦斩白蛇举事以来,吕雉带着刘邦的儿子刘盈在沛县一带与秦军交战,时刻有丧命的危险,吕泽、吕雉在刘邦的一众老兄弟中,也是有着不一般的威望。

    面对这样一个强势又聪慧的妻子,刘邦虽然贵为汉王,但心头却是有些自卑,这无关地位和权势,只是多年来的一种习惯罢了。

    而更让刘邦无法面对的,还有他在私生活上的出轨,当然,在秦汉这个时代,男人宠爱别的女人算不得什么。刘邦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吕雉与戚姬争的,不是受不受宠,而是谁的儿子能够继承刘邦的汉王位置。

    在狂躁的状态下,听到灌婴、周緤、章邯相互扯皮,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汉军却迟迟无法取得进展的报奏,刘邦不由得怒发冲冠。

    这是怎么了?

    家里斗个不休。

    军中难不成也是这样,这天下未平,项羽、李原等强敌环伺,汉军将领之间就开始了争权夺利,当真是反了天了。

    “阿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邦好不容易等气喘均,瞪眼盯着曹参,径直要一个说法,周緤、灌婴、章邯三方各持一词,互相攻伐,这仗要是能打好了,才见怪了。

    曹参依旧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听到刘邦喝斥,他心头一沉,踌躇好一会,方道:“汉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依属下之见,只怕还是秦人在中间离间,为大事计,还请汉王移驾亲征为好。”

    曹参现在是汉国的大将军,主兵事。军中各路将领之间不和,按照字面上来说,确实是曹参的责任,只不过,象灌婴、周緤这样的将领级别,曹参的意见顶多属于参考性质,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还是刘邦。

    “如此小事,也需劳动本王亲征,不是说那李贼去了北边吗?雍歧空虚,我军正好长驱直入,难不成秦贼里面,还有其他的干才?”刘邦想了想,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曹参的建议,不过,对于前方战事不力,他的心头也是疑云重重。

    “听说,李原任命了一个叫韩信的楚人为校尉,现在驻守扶风城的就是此人?”曹参见刘邦口气有松动,连忙说道。

    “韩信,何许人也?”刘邦讶然,这个名字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秦军之中的那些将领,包括李原麾下新提拔的骆甲、蒋渝、王尚等人,汉军斥候的情报都有详细的资料,包括了个性爱好,行军作战的习惯等等,但这个韩信,却是全无一点的印象。

    “韩信,淮阴人,曾为项籍楚营郎中,屡献计终不得用,后随龙且征讨李贼,被俘后变节,今为残秦步兵校尉——!”曹参逐一报上韩信的基本资料,不得不说,曹参的消息准确无误,没有什么问题,当然,韩信的能力如何,李原又为何任命韩信为校尉,这些更深一层的变化是曹参无法探知的。

    “身为楚人,竟然为秦狗卖命,此小人行径,当杀之!”刘邦恨恨骂道。淮阴距离沛县也是不远,从乡族地域分析,这韩信怎么算都可以算作是刘邦的同乡,既然有才能,怎么不投他刘邦,而投到了李原的麾下。

    曹参默然不语,刘邦嘻笑怒骂,早已是家常便饭,而在盛怒之下刘邦做出的决定,身为老部下的曹参也只能听见了笑笑。

    况且,要杀韩信,至少也要打败了秦军再说。

    “也罢,阿参,你速速去聚集大军,这一次,我要亲征伐秦,再与李贼战一个高下——!”刘邦来回踱了好几步,忽然一拍额头,大声说道。

    家里。

    二个女人在缠斗不休。

    刘邦左也舍不得,右又骂不得,留在栎阳,莫说是享福,其实是受苦,还不如借着大军征伐的机会,一走了之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