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诸将之中,杀伤秦军最多的部队,是他的常山军。

    按理说,他能够在楚国覆灭之后,保全一条性命已经算是万幸的了,能够得到秦国重用的,难道不是如丁公、周殷这样的一开始就投靠秦国的将领?

    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丁公、周殷被派到江东追歼项庄残余,这一任务看起来很正常,丁、周二人似乎受到了秦国的重用,但在钟离昧这样的战场宿将来看,却刚好相反。

    匈奴猖獗。

    秦军主力不断的向北方边境倾斜和缔结,在这种情况下,很明显,得到李原信任的将领,将会被派往北方参战,而丁公、周殷却留在了江东。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原还特意的差遣娄敬前来说项,说服他加入北伐的大军之中。

    一个优秀的将领,从培养到成长再到成熟,这个过程很是漫长,就象王尚、骆甲来说,跟随着李原征战了有近八载,才脱离最初的青涩,渐渐的有了一个名将的些许气质。

    面对匈奴大敌,钟离昧这样的人才,李原自然不能任由其荒废,不过,以钟离昧的为人和性情,内战他肯定会一口拒绝,而外战的话,他就无法拒绝了。

    大好男儿。

    面对侵入家园的异族,不思进取反抗,却整天悠然长噱短叹,钟离昧不是这样无病呻吟的人,这一点李原相信自己的眼光。要让钟离昧归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抵御外敌入侵时,征召他随军参战。

    第三百九十八章 河套大战(三)

    十月末的天气,说冷就冷。

    奔腾了一个夏天的大河,突然间停止了咆哮,让它停歇下脚步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大北方冰原的寒冷空气。

    结冰的河段处,棱汛正在形成,一队队卸了柔软皮垫子的战马,正在低头从结了冰的硬地面上翻食草根,草茎中的汁液一点点的沁入口腔,给予着奔跑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战马以继续狂奔的力气。

    匈奴人一退二百余里。

    不出冒顿所料,志气骄狂的秦军从高沟深壑的黄土高原上倾泄而下,曹信的脾气性情和当年也别无二致,秦军先锋部队在无定河畔稍一迟疑之后,就立即紧紧的咬住了赫连部落的尾巴,而为了让秦军上当,冒顿更是连续下了五道急令,强令赫连壁做出被迫接战的样子,以吸引秦军继续跟进。

    最终,在曹信的猛追之下,赫连部落折损勇士一千有余,并且所俘获的人丁有六千余众、牛羊约上万头,均被秦军追回。

    匈奴各部,只不过是利益上的联合体,赫连部落的这些损失,别的部落不可能帮其垫上,这使得失去了战利品的赫连部落上下怨声载道,就连一向对冒顿言听计从的赫连壁也再耐不住憋屈,急急跑到高阙城向冒顿诉苦。

    冒顿这些天来,心情很是舒畅,一方面每天都能看到一队队押解回草原的俘虏和牛羊。另一方面诱敌计成,秦军再进一步,就全军进攻匈奴人预设的包围圈内,这一次出兵河套,如果能够一举将老对手李原给斩于马下,那就算一雪前耻了。

    气冲冲的赫连壁一进王帐,瞧见的是兴高采烈的冒顿和各部落贵族、当户正在对酒相饮,匈奴汉子喝酒,当然不是南方人相敬如宾的样子。而是用大盅直接往嘴里倒,而吃肉更是用刀子割一块,吃一块。

    “大单于,赫连部落按照号令,已经撤退至大河以北,接下来如何行动,还请大单于明示。”赫连壁卟嗵一声。带着怨气单膝跪地,大声道。

    “赫连,哈哈,我大匈奴最勇敢的战士,你部的功劳,我已让侍相记下了。等到大军凯旋回归时,我要亲自给赫连部落的勇士们加授狼旗。”冒顿大笑道。

    “谢大单于恩赐。不过,这次我部为诱秦军深入,损失相当的惨重,是否也请侍相一并记下。”赫连壁脸色一白,低头说道。

    “损失,赫连你放心。等到取了李原的人头,你部第一个进长安城。”冒顿脸色一沉,沉默了一阵,紧盯着赫连壁说道。

    王帐之中。

    气氛因冒顿的这一句话而倏然紧张起来,只要是熟悉冒顿性情的人,都会明白,冒顿刚才那句话背后蕴含的威胁意味。

    为人上人者。

    最为忌讳的,就是下属以邀功为名胁迫。就算这个下属确实劳苦功高,也不该以此为借口,向上级讨要好处和职位。

    赫连部落的损失,冒顿自然知晓,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对赫连壁进行补偿,就是要考验一下赫连壁的忠诚度。可惜的是,赫连壁的表现让他失望。这个北海部落的后起之秀,和呼衍邪、丘力金一样,充其量只能是匈奴别部的一支,而再没有机会成为冒顿麾下的亲信部落。

    人可共患难。而难共富贵。

    匈奴人也是一样。

    在即将摘得胜利果实的巨大喜悦面前,一向冷静有加的冒顿心态开始变化,这其中,除了臧衍等围拢在冒顿身边的尽是些奉承之人外,还因为李原给冒顿带来的巨大的压力使然。

    赫连壁神色灰败的从高阙城回转本部落。

    这个年轻的匈奴将领,内心无比的失落,刚刚南下之时的雄心壮志,在面对残酷内斗的结果时烟消云散。

    人生际遇有时就是这样。

    英明的君王,并不会一直的英明果断,特别是在达到了心目中的目标之时,在臧衍等人一声声的颂扬声中,冒顿渐渐的失去了最初识人的聪慧,他开始以这个人是否听话、是否会迎合自己作为衡量能力的标准,而对于象赫连壁这样不太听话,又有相当能力的将领,冒顿倏然感到了一抹的忌惮。

    草原之上,气候恶劣,人的生命很是短暂,冒顿现在的年纪已近四旬,这还是一个男人最为强壮的时候,但再过几年,他的身体肌能就会下降,而到时候,他这头老雄狮能不能再统御整个草原狮群,就要看年轻的雄狮是否会发起挑战了。

    后来的竞争者是谁。

    赫连壁也许是一个,还有呼衍邪,这个老家伙正在科布多湖畔培养呼衍部落的下一代勇士,也许还有狡猾的丘力金——。

    酒在胸膛里燃烧。

    各种的执念在心里滋生,强烈的危机感袭来,让冒顿欲罢不能。

    秦军一路破竹。

    曹信以小月氏投掷兵为前导,一路追击匈奴部落,每遇敌停驻返战,小月氏高大的士兵即以巨盾为防御,以投枪为武器,将本想着捞一点便宜的匈奴人杀得狼狈而逃。

    巨盾、投枪。

    这两种纵横在欧洲战场上的武器,在经过了秦国兵造的重新打磨之后,正在越来越发挥出它独有的威力。

    与大月氏人的顽固与怯懦不同,小月氏人在内迁陇西之后,经过几年的融合,已经渐渐的融入秦国,关中的一些秦人有不少就新娶了小月氏人的女子,而他们的后代,则属于黄种人和塞种人的混血人种。

    大月氏王轻信匈奴使者的妄言,结果召致覆灭的下场,这一事实在警醒小月氏人更加的依附秦国的同时,也让他们对匈奴人更加的忿恨。

    大河弯角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