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分明说过,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

    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他宁愿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女人,可真是够狠的。她对自己,怎么能下得出这样的狠手?可是对他,却连所谓病娇的囚禁和惩罚,最多也只能做到那个程度。

    周谨言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然后治疗室的门被打开了。他想要起身,一时间竟没使出力气。苏明泷见了,阻止他,说道:“你要是乐意,就还是在这坐着吧。辛安安还要做几个检查,仪器有辐射,没有哪个你能陪着进去的,一会儿我们就把她推回来。”

    周谨言竟然就真的,乖乖地继续坐回地上。他靠着墙,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女人,等她醒了,会给她好看的!

    数十分钟后,苏明泷跟着辛安安的病床回到诊疗室。发现周谨言竟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靠在诊疗室外墙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这家伙,多久没睡了,能在这里睡着。”

    苏明泷转头吩咐护士:“把他叫醒,别说辛安安的事情,先让他好好睡一觉。”

    护士跟着苏明泷走了一圈,对检查结果也大致清楚了。看着歪睡的周谨言,也觉得于心不忍了,便轻轻点了点头。

    苏明泷说完之后,没进诊疗室,却指示身后的护工将辛安安推到了隔壁icu病房。

    “通知其他家属吧。”

    除了周谨言和周培闵分别跟车直接进了医院,其他辛家、周家的家人闻讯也都赶来。为了保证院内的安静,他们暂时被拦在了家属等候区。

    周谨言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安欣还是那个安欣,但是看起来特别疯狂。

    她囚禁他,是真的囚禁。常年累月地不给出房间,所有的活动范围只有卧室的十几平米,吃喝拉撒睡,无一私隐不是处于监视之下。

    她惩罚他,也是真的惩罚。她要求他自始至终所有的目光只能看向她,哪怕是被囚禁在斗室,每天面对的活人只有她一个,她也不愿自己分心、分神,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必须时时刻刻跟她保持互动,否则就会被疯狂威胁。

    梦里的他自然没有配合的意思,疯狂地想要报复对方。他卧薪尝胆、他苦苦忍耐,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逃离了女人给他定制的牢笼。

    结果却发现,自己不过是逃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他惊讶地了解到,这个世界似乎有些异常,这个名叫安欣的女人就像个无法战胜的神。

    他哪怕是逃离了那十多平米的房间,逃离了那座城市,逃离了那个国家,却依然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她甚至可以做到令世界毁灭,人类绝迹,整颗地球只剩下两个人。

    他的万般挣扎只是徒劳,他的一切努力都像是个笑话。

    渐渐的,他放弃了。他不再努力。

    对方却开始疯狂地讨好他。不再限制他,带他去看山看海看世界,陪他看春花烂漫,夏荷灿灿,陪他品秋果累累,赏白雪皑皑。她甚至找来他的朋友来陪他聊天,要知道从前的她不许任何人跟他搭腔的。

    然而已经晚了。

    他活得像个死人,而她痴情得像个圣母。

    周谨言从一阵窒息的憋闷中惊醒,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家属休息室内。

    那只是一场荒诞无比的梦。

    然而,当回想起那个清晰得如同真实发生过的梦境,周谨言察觉到一丝后怕。所以说,真正的病娇,该是梦境中的那个样子才对吧。

    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

    安欣是不是就因为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所以硬生生改掉了剧情走向,然后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这也只是他自己的猜测。周谨言决定不要自己想,必须听她亲自的解释。

    恰好护士经过门外,他连忙喊住,问道:“安欣……不,辛安安怎么样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要么,您自己去看看?”

    周谨言睡了一觉,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便跟着护士,朝某个方向走去。当护士在某间病房外停下脚步时,他愣了一下,看向身侧大片的透明玻璃,和透过玻璃看到的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罩的人,不安地问道:“这是谁?我找的是辛安安。”

    护士有些不忍心地答道:“这里面,就是辛安安。”

    周谨言不愿信这种事,他努力靠近玻璃,想看清那个埋在重重医疗仪器之中的人到底是谁,却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他眨掉眼前的雾气,整理好表情,才转过身去。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个期待的人,她会对自己挥挥手,说:“嗨,谨言哥哥,你怎么站在这里?”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憔悴的辛尔湛。

    那一刻,他的心沉到谷底。

    “这里面的,是,安安?”

    喉咙干渴不已,以至于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难听,不复平日里的优雅低沉。

    辛尔湛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苏医生说,她头部受到重击,脏腑也受到重伤。”

    辛尔湛的回答,也很艰涩。周谨言捂了捂眼睛,偏过头去,问道:“她,还要躺多久……”

    “不知道。”

    周谨言踉跄地走了出去,恍如游魂般,在走廊里乱走,走了许久,才找到苏明泷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明泷看到是他,只说了句:“醒了?”

    “辛安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去看过她了?”苏明泷揉了揉额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从办公桌旁的档案架上抽出一份文件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