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过神来,心中便像被噬咬一般疼痛。

    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呓语的大兄,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前蹲下,直接吃力地将其背起。

    不多时,便来到内院一处偏僻的厢房中。

    云娘子那已经冰冷的尸体,便躺在里面。

    有两个家丁守在外面。

    见到三人过来,都是一脸不耐烦。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抱怨道:“怎么这么慢?易少爷,不是小人多嘴,大夫人那里还等着小人回去交差,咱哥俩儿可没有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那位大夫人还要为侯府留些颜面,给留了一具全尸。

    也没有让人随意处置尸体。

    还派了两个家丁过来,帮着下葬。

    “哼!你要交差自去便是,我娘的后事自由我这个当儿子的料理,还用不着你们。”

    易哥儿冷冷地道。

    若不是谨记着娘亲临行前的交代,他必然不会这般忍气吞声。

    娘亲死得突兀。

    易哥儿年岁虽幼,却聪慧过人。

    稍微想想,便能得出大概。

    只是他不敢发作。

    那毒妇连娘亲都害了,又岂会在意多害两人?

    他死不要紧,可大兄不能有事。

    娘亲的仇也不能不报,更不能让娘亲死得不明不白。

    他不仅要报仇,还要亲手给娘亲讨回公道!

    “嘿,易少爷怎地如此说话?我哥儿俩可也是一番好心,你莫要……”

    另一人拦住了讥讽的家丁:“好了,易少爷丧母心恸,你这般废话作甚?”

    受到同伴眼神紧靠,这家丁也反应过来。

    忍着气道:“还请易少爷准备好祭奠之物,大夫人有命,将云娘子葬在西山脚下,”

    “天色不早,西山路远,再不上路,天色一晚,山路险阻,又多有野兽,小的们倒不要紧,要是伤损了云娘子尸身,那就不好了。”

    易哥儿咬着牙,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也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个恶奴将棺盖封上。

    在棺盖彻底闭合的一瞬,站在一旁的辟哥儿突然抬起头,从缝隙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那张恬静的容颜便被棺盖彻底封住。

    一张小脸上,现出几分恍惚。

    那是……谁?

    为何这般熟悉?

    其他人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或者说,这也根本不算是什么异常。

    辟哥儿一向都是这般呆呆傻傻,若是不呆不傻了,那才不正常呢。

    两个家丁,抬起简陋的棺木。

    易哥儿和小安也换上了素缟,辟哥儿也在半梦半醒中,让两人换了衣服。

    扶着棺木,从侯府后门悄无声息地出来,一路向西山行去。

    侯府中有些偷偷来看的下人,看着三个扶着棺的小小身影,孤凉之意难掩,不觉心中也有些戚戚然。

    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妾室。

    听说那位云娘子在嫁入侯府之前,也是色冠玉京,多少王公大臣,名门贵子趋之若鹜。

    如今却落得这般光景,实在可悲可叹。

    唉,怪只怪她恶了大夫人。

    那可是侯府正室,名门之后。

    名门高第,深若渊海,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果真如此……

    天色已昏,西山脚下,已经立起了一座孤坟。

    易哥儿拉着自家大兄,跪在坟前。

    那两个家丁早在棺木入土,便已离去。

    连这墓碑都是易哥儿自己所立。

    小安已经被他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