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她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说,师兄、姐姐、缎无舟、归渡从她身边走过的每一人明明都对她很好,自己为什么还这么不知足呢?

    “雪落之后便是花开,怎么被你说的这么悲凉呢。”姬摇光心疼的看着她,递过去了一个手帕:“再说,是谁和你说仰着头眼泪就不会掉下去的?”

    云落雪接过手帕却没去擦,攒在手心里,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双臂抱膝,把头埋了进去,无声的抽泣。

    明明没有哪一件事值得自己的哭泣,可是又觉自己很委屈。

    姬摇光坐到他身边默默地安抚,也没有说话只看着天边的流云来转,直到抽泣声小了下去,才缓缓的开口:“哭出来是不是好受些了?”

    云落雪露出了通红的双眼,无声的点了点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姬摇光递过去了一杯茶,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啜着,才轻声道:“修道之人的一生是很长的,泱泱仙门每个人活的似乎都不一样,但仔细看过去也无非是两种活法,独身而来、独身而去。或者寻找一人与自己携手白头,也就是你所说的归宿。”

    “无非是个人选择而已。”姬摇光偏头去看她:“是选择自己独行于这世间,还是选择与人同行。”

    云落雪也偏头看他:“七杀神君呢?是选择独行?”

    “嗯……之前百年确实以为自己会独身而来,独身而去。”姬摇光一口喝掉了剩余的银杏茶:“不过最近改了主意。”

    云落雪顿时起了兴趣:“这么说,七杀神君是有心仪之人了?”

    姬摇光转头看着她,笑意盈盈:“也算是吧,不过还需等些时候。”

    这话就是不愿意多说的意思了,云落雪猜着应该在追求阶段,自己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便给了个鼓励的笑容:“那就祝你早日旗开得胜,抱得美人归。”

    “多谢。”姬摇光站起身顺手把人拉起来,颇为为难的请教道:“女孩子的心思都不那么好猜,那如果她拒绝了我,我该怎么办?”

    “啊?哪家姑娘能拒绝我们玉树临风、谦谦君子的七杀神君啊。”云落雪惊讶道:“那她肯定得洗洗眼睛了。”

    姬摇光但笑不语,等着她支招。

    云落雪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投其所好?”

    “英雄救美?”

    “总不能直接把人抢过来吧。”云落雪皱眉道,最终放弃的支招:“这个我不行,寻常姑娘该怎么追我还真不知道,回头给你打听打听。”

    “好。”姬摇光笑出了声:“看你心情好多了想来已经做出选择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也没有想好。”云落雪抿唇一笑:“但是人总要向前看的,总之先把这次的地脉事情处理完,感情的事总也是急不来的。”

    “嗯。”姬摇光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准备,傍晚时我会通知各位仙首和两位魔尊来一起讨论如何遏制临月障附近的地脉力量的堆积。”

    云落雪点了点头,转头往山下去了,正好和一个上山禀报的弟子擦身而过,那弟子俯身行了个礼并无特别。

    直到云落雪下山之后才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弟子,那气息十分熟悉但是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是新提拔上来的么?云落雪也没多在意直往偏殿找风遥去了。

    “尊上,您……”那弟子名唤移月,是一直跟着姬摇光的关门弟子,此刻颇为不解的看着姬摇光。

    姬摇光晃着手里的杯子,看起来颇为愉悦:“怎么了?”

    “弟子不明白您为何要对临月仙尊那么说。您不是一直都——”

    姬摇光一个眼神扫了过去,移月立刻噤声:“是弟子多言了。”

    “无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姬摇光轻笑一声:“此事说来也是我的过错,之前猛药下的太狠,让小鹿有些惊惶了,现在有个现成的小东西能把她引回来,不也挺好的么?”

    移月没敢回话,外人都道七杀神君是个没脾气的和事佬,只有他的关门弟子才知道这位和善的面皮下是一副什么心肠。

    “先让那小东西折腾一段时间,到时候没用了杀了就是了。”姬摇光冷漠的给归渡下了判决,与平时温和七杀神君判若两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他怎么样了?”

    移月自然知道自己师尊说的是谁:“现在还关在密殿之中,寄生体还附着在他的左臂,但是血肉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要给他治疗么?”

    姬摇光支着头想了想:“罢了,我去见见他。”

    移月诧异的看着他:“您不是要一直不见他的么?”

    “同门一场,总得让他走的明白一点。”姬摇光站起了身:“走吧。”

    七星宫密殿对外说的是禁地,实际上则是关押着很多不可告人的凶物。姬摇光目不斜视的穿过了关着旱魃、穷奇还有不知名雷兽的牢笼,林林总总几乎都是百年间凶名在外却骤然消失的大怪。

    他最终站定在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密室面前,移月上前打开了密室的大门一股血腥味铺面而来,门外蛰伏的怪物被这股充满灵力的血腥味刺激,都开始不安分起来。

    姬摇光不紧不慢的从芥子中掏出一个金色的铃铛,轻晃了一声:“安静。”

    清脆的铃声所过之处在暴躁的怪物也被安抚了下了,姬摇光施施然的走进了密室之中。

    相对于外边的群魔乱舞,密室之中还算干净整洁却也阴森可怖,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看起来就很骇人的刑具,而在密室正中央的的穹顶上垂下来的沉重铁链锁着一个昏迷不醒人。

    那人的左臂血肉模糊,好几处皮开肉绽的伤口几乎可以看到白骨,而有血肉的地方则跳动着紫红色的脉络,显然已经被寄生体完全占据了。

    正是在地脉之战后就不知所踪的缎无舟。

    “啧,看起来好生可怜。”姬摇光双眸微垂,神色不辨:“移月,带药了么?”

    移月弓身从芥子中掏出来了一瓶生筋续脉的药递了过去,姬摇光好整以暇的接了过去,给昏迷的姬摇光上药,那模样和之前为缎无舟疗伤的神情一无二致。

    但是生筋续脉的药在涂抹的时候会让人疼痛难忍,缎无舟当即就被疼醒了。

    他惨叫声刚喊出一半就生生咽了回去,看到再给自己上药的姬摇光之后猛然松了一口气,声音虚弱的低不可闻:“师兄……”

    “我在。”

    缎无舟忍着剧痛,怕自己再次昏死过去,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没问便先说道:“七星宫内有奸细,你要注意……”

    姬摇光轻笑一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