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无舟睁眼便看见了一个温和的谦谦君子,他柔声道:“是师父新收入门下的师弟么?我是你的师兄。”

    后来姬摇光又给他求了情才让他免于惩罚,而后数年都是在姬摇光的暗中帮助下完成了缎珩一次狠过一次的绝命试炼。他曾经拒绝过三次天枢之位,一度认为七星宫首位应当是姬摇光的,直到师尊告诉他,姬摇光身负旧疾,无法彻底治愈,此生修为也止步于此了,他才接过了天枢帝君的位置。

    明明……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左臂持续的剧烈疼痛让缎无舟几乎无法保持清醒,但是他又不由的担心云落雪,如果这样的偏执的师兄真的如他所说那般去对落雪,那她现在的情况就无比危险。

    “不行,不能这样……师兄,落雪。”缎无舟想要保持清醒,但是那锁链上附着着禁锢灵力法咒,连体力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就在他快要昏厥的时候,密室的被人偷偷从外边打开,有人轻声的喊到:“帝君大人?帝君大人您还醒着么?”

    缎无舟勉力抬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个瑶光阁的弟子,他认的那名弟子,是姬摇光的四名关门弟子之一,似乎名唤移云,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你来做什么?”缎无舟现在看到和姬摇光相关的人都有些戒备。

    不想移云却走到他面前,径直双膝跪地向他行了个大礼。

    缎无舟微微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请帝君大人救我师尊!”依云长跪不起,似乎缎无舟不答应他就不起。

    这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你什么意思?”

    “您应当已经看到师尊现在的模样了,但——这并非师尊的本意,他被那些怪物同化了!”移云轻声道:“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

    缎无舟冷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移云便自己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所见,他说姬摇光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接触到蜚蛛并且加以利用,想要反制魔界,但是自身一直比较谨慎并未沾染,直到某日他无意中听到一个特别可怖的声音说要和姬摇光做交易。

    “那个声音说,他要借用师尊的身体来强化自己的力量,同时会帮师尊治疗顽疾。”移云至今回想着都胆颤:“那声音向师尊保证绝对不会影响他本来的心性,可是自那之后师尊在私下便越发的喜怒无常,如今更是……更是将三位师兄都……”

    “竟然拿治愈旧疾来引诱师兄……”缎无舟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力的放下:“且先不说你这般说辞的真伪,我如今这般模样又能做什么?”

    “弟子绝无半句虚言!不信您听这个!”移云从怀中掏出一个传音铃,是仙门常用的传讯法器,可以保留人的一段话,时间视灵力而定。

    只见移云催动传音铃,里边骤然是姬摇光的声音:“是无舟么?若是你听到此段音讯想来我已经收到了无间生主的影响,身不由己。若我危害世间,我所能想到终结祸患之人唯你而已,这是我此生唯一行差之招,届时还请师弟吴瑶手下留情。”

    缎无舟握紧了拳头:“那又为何不与我商量?!”

    姬摇光像是猜到了他这般反应,缓了片刻又道:“我知晓你定然不同意此举,但师尊之愿我必要达成。再者,我此行也并非全无后招,我会将无间生主的命门留于临月障之中,师弟可持此铃前往,切记保护好自身,师兄望你珍之重之。”

    这才是缎无舟所熟悉的姬摇光,可是……自己曾经那么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的关心,竟然不知道师兄一直在为师尊的愿望而努力,甚至误入歧途。

    “你能放我出去么?”缎无舟看向移云:“师兄既然将此事交于你,定然是周围已无可信之人。”

    移云坚定道:“为了师尊,我必然万死不辞,不过这锁链的钥匙在移月师兄手里,我还需想些办法,帝君大人等我几日,我定然有办法救您出去。”

    缎无舟点了点头:“量力而行,切莫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移云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移云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密殿,却没发现高出两道身影一直看着他消失在尽头。移月冷静的向人请示:“要我去杀了他么?”

    姬摇光懒洋洋的摸着青犼的鬃毛:“不用,让他去吧。”

    “可是——”

    姬摇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仙门众人应当已经在大殿等我们了,回去吧。”

    说罢翻飞的衣摆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汇聚的暗流已经在水面形成了漩涡,瑶光阁大殿,众多玄首看到活的、境界甚至更进一步的云落雪激动的两眼泪汪汪,比见了祖宗还要热情。从“恭喜恭喜到仙尊当仙尊真乃当世神人。”将人捧的天花乱坠。

    云落雪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吵闹的环境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本能的向庭落弦求助。

    庭落弦却心有愧疚一般避开了她求助的视线。

    云落雪:?

    倒是萧霁瑜拿着扇子替她一一扫开了众人:“呵,今日我这海外的野蛮人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墙头草了,我怎么记得九年前大战的时候也是你们一力主张将临月仙尊下狱的呢?”

    众多仙首被这一句话呛了个没脸,脸红的脸白的好不精彩。萧霁瑜便趁此机会将云落雪从人群中拉了出来,按在了上首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教育道:“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我肯定挨个冷嘲热讽一顿。”

    云落雪抿了口茶:“倒也不至于,大家都是为了苍生着想,又并非特意针对我。”

    萧霁瑜看起来不甚赞同,甚至想开口再来两句,先被云落雪截住了话头:“你不是和这边的仙门不来往么?怎么这次也来了?”

    “你以为地脉影响的只是这边?地气稀薄连带着海脉都受到了影响,蓬莱岛内近三个月内灵兽诞下的都是死胎。萧霁瑜说到这个就生气:“让我逮到那个幕后黑手,我一定把他剁成海马的饲料不成。”

    蓬莱岛内的灵兽娇贵的不行,尤其是幼年体,连吃食都是精挑细选的,更别说这样地脉的变动了。

    可见现在事态确实严重到了一定的程度。

    云落雪正在想解决方法时,风遥和绛骨走了过来,风遥怀里还抱着个毛茸茸的团子。

    那团子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看见云落雪之后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后腿一蹬,从风遥怀里跳了下来,灵活的避开众人,直接蹦到了云落雪怀里,两只爪子扒拉着人,张嘴就要舔她。

    “痒,别闹。”云落雪侧过脸避开那带着倒刺的舌头,被蹭的直笑。而那奶黄的团子不管不顾的就想往嘴上亲。

    眼看就要得逞了,那团子却突然被人拎着后脖颈掂了起来。萧霁瑜眯着眼不悦的打量着眼前的小东西:“这是哪来的野猫崽子,上来就想偷香。”

    云落雪刚想解释这是他见过的那么魔族少年,就听见萧霁瑜阴森森道:“不老实的小色猫,直接嘎了吧。”

    云落雪扶额,哭笑不得。

    小团子显然听懂了萧霁瑜的意思,怒目而视,趁着他注意一口咬住了指过来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