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清削背影一边想,吃完晚饭去净室是要洗澡吧?

    秋拒霜要跟她一起洗?不可能吧,估计是要让她过去伺候,她可是病弱之躯啊秋拒霜这没良心的。

    这处净室直接辟了山间一方温泉,琉璃穹顶高筑垂下红莲宫灯,四方是红底描金的枫叶屏风。泉水呈现一种幽微的淡红色,里面浸了许多药物,有几种名贵得殷凝只在古籍上看过。

    “把外袍脱下,”秋拒霜强调,“只脱外袍就好。”

    殷凝想说我们都是女的我又不在意你避讳个什么,但看她神色认真,也就照做了。

    解下外袍后殷凝踏着玉阶入水,泉水整体是一种清新的果香,并不难闻,还有些甜丝丝的。

    不过她注意力全在水中托盘上那些茶水点心上,一边泡温泉一边吃夜宵是人生美事啊。

    秋拒霜也进了温泉,不过她一件衣服都没脱,红袖华衣在水面铺开,像一把漂亮的绸扇。

    “你灵根被毁,我为你洗经伐髓重塑灵脉;你被欺辱,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你命不久矣,我就佑你与天地同寿。”秋拒霜忽然沉了眉眼间的嚣张浮艳,每说一句话就向她走近一步。

    “你还想离开我的话,我会疯的。”

    ——已经够疯了。

    第6章 药浴

    殷凝被秋拒霜抵在池壁上,低头透过水面倒影,看见那双暗沉凤目。

    “说话,”秋拒霜眼中执拗,冰凉折扇挑起她的下颌,明明是在逼问,但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会不会离开我?”

    殷凝心想,当然会。

    秋拒霜对她来说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不稳定因素,而她重活一世的最大愿望不过是平安健康地生活,这两者相互违背。

    现在是因为【金丝雀】,秋拒霜将她视为所有物,而一旦一个月过去,甚至更坏的结果——秋拒霜发现她就是朝华神女,她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本来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再加上用【金丝雀】来愚弄,秋拒霜不弄死她才怪。

    想是这么想的,但殷凝可不敢这么说。

    她微瑟缩了一下,垂下眼睫,轻轻道:“我不会走,只有宫司大人对我好。”

    十五六岁的少女,中衣被泉水浸湿,贴在清纤到有些瘦弱的身躯上,那双杏眼拢了雾汽,在眼尾挑出一抹潋滟水色来,谁见犹怜。

    “呵。”秋拒霜轻而冷地笑了一声,收起折扇,伸手玩着两人之间一朵浮水的花,鲜红花瓣像是感应到她身上的戾气,纷纷蜷缩起来,像是被她随手捏住的一颗心脏。

    秋拒霜垂眸,缓声道:“我有时也会害怕自己会失控,被你一笑一语完全左右,我怕得想杀了你——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她手上一用力,那朵花被捏碎,她像是失了兴致般松开手,浓稠鲜红从指尖淌下。

    “所以想活命的话,可要好好勾着我。”秋拒霜伸手点上殷凝的眉心,那些鲜血一样的红稠顺着挺秀鼻线落在有些苍白的唇瓣上,像一抹艳丽胭脂。

    殷凝觉得抿了抿唇,有些甜。

    她想,秋拒霜真是一身疯骨啊。

    “闭眼。”秋拒霜嘱咐,又拿了旁边一瓶灵药,浇在她头顶。

    殷凝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一阵温柔暖意包裹。冲开淤塞经脉向来要伴随着剧痛,但秋拒霜所用的药物和方法很温和,温和到不可思议。

    【金丝雀】还是蛮厉害的,能让变态的恶毒女配温柔成这样。

    “我挖一半灵根给你如何?”秋拒霜忽然问道。

    什么玩意儿!灵根是修士修炼之本,虽然是个挺抽象的东西,但也不能说挖就挖吧。

    殷凝下意识想睁眼,但很快被她伸手蒙上。

    秋拒霜不悦:“眼睛不想要了?”

    殷凝有些无奈,但仍然坚持道:“宫司大人三思,你救我,还为我治病,我本就愧受这一切,又何德何能再奢求更多?”

    她不会要也不能要,秋拒霜可以通过这一半灵根将她死死绑在身边,修为、灵力彻底同源,比双修还彻底。

    “为何不要?”秋拒霜语气有些不解。

    殷凝只好说:“修士剖一半灵根会生不如死,虽然宫司大人很厉害,但我怕你疼。”

    ——我怕你疼。

    秋拒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其实对她来说剖灵根就像剪下一根头发一样轻而易举,但殷凝这句话实在好听,好听得心尖发软,像是陷进粘稠糖浆。

    “罢了,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半会。”秋拒霜语气轻快了些许。

    温泉旁的花树被夜风吹拂,簌簌如雨。

    殷凝感觉有一瓣花粘在自己唇上,在美女面前呸掉好像有些粗俗,所以她想伸手拨开。

    “别动,我来。”秋拒霜道,她伸手拈走了那片花,放在掌心里细细看着。

    秋拒霜喜欢像血一样红的花,但这是桃花,偏白色,像甜软的雪,也许是沾染了她的唇色,透着些隐隐的艳。

    桃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

    秋拒霜鬼使神差一样,低头吻上了那瓣花。